| 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
| 三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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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心里到底耍着什么把戏心眼?我一见到他,便忍不住揣摩他到底在想什么。用个手下人都要这样费劲,实在不是我所喜,所以便把他派得远远地。嗯,倒是要多谢你带来的这个消息,你不提,我都快忘了他啦。原来他是真的疯了,不是装模作样。」 他说到这里,禹司凤早已走到了走廊尽头,尽头处是一扇漆黑的门,居然虚掩着,仿佛是专门为他打开一般。 「今天你说的这一切,都再三向我证实了,你完全是罪有应得!」禹司凤握住门把,回头厉声道,「你就等着下无间地狱吧!」 元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犹如夜枭,禹司凤拉开大门,将他凄凉的笑声堵绝在门内,隐约中他似乎在唱歌,如泣如诉:「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到死也不肯认错的,也只有一个元朗了。 门一打开,外面的景象一瞬间换了千万,犹如梦境一般,禹司凤一时竟有些不敢迈出去。身后的铁门「喀嚓」一声合上,他心中一惊,急忙转头,但见身后空空荡荡一片迷雾,哪里还有铁门的影子! 周围迷迷蒙蒙,尽是雾气,一条宽阔的河流截断了雾气,在黑暗中蜿蜒前行,岸边红花犹如血凝成的一般,妖娆之中,还带了一丝狰狞。 许多人默默沿着河流朝前走,穿红衣的阴差手里拿着牌子,用绳索捆住这些死去的亡灵,将他们引向遥远的邑都大门。一切都是如此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希望,这便是生的终点——死亡了。 禹司凤不知该往哪里走,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阴间忘川旁。阴差们像没看到他一样,任由他在亡灵中转来转去。 突然,长长的队伍中有人嘤嘤哭了起来,还存在着生之希望的新鬼们,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死了,哭得好不聒噪。终于有阴差忍耐不住,从忘川中捞了一罐子水,掰开那几人的嘴,硬是把斑斓溶溶的河水灌进去。 哭声渐渐平息下来,禹司凤正是茫茫然之时,忽听脑后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给我看看。」 那声音如此耳熟,令他心头大震,转身一看,却见一个白衣女子,面容秀美,眉宇间煞气出没,面无表情地对着阴差们伸手——她要看忘川水。 「璇玑?!」他失声叫了出来,猛然抬手去捉她。她会出现在阴间,难道说,她已经死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却抓了个空,他抓不住这里的任何东西!旁边的人也压根看不见他,对他的失态毫无反应。 禹司凤定了定神,细细打量那白衣女子,又觉得不太像璇玑。眉目五官倒是有九分相似,只是神态气质完全不同于一人,此女子气息如此冰冷渗人,绝不是璇玑。 那几个阴差因她的无礼早已发作,捋着袖子上前便要教训她,却急忙为她身旁牵着锁链的阴差拦住喝止:「歇住!你可知她是谁?不可鲁莽!」 然后有人低声告诫了那几个阴差,倒将他们唬住了,任由那女子夺去瓦罐,急切地捞起忘川水,从中采撷一段段破碎的记忆。 禹司凤隐约觉得此事与璇玑应当有些关联,不由自主追随着她的身影,飘飘荡荡进了邑都大门。 ▼第十六章 诸神降临(三) 谁知进了邑都,为人潮一冲,他却再也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恍惚中,只觉邑都与阳间城镇并无什么区别,众鬼与阴差熙来攘往,甚是悠闲自在。禹司凤茫然地走了一段,忽见前方一栋高楼拔地而起,屋檐一层层斜飞而上,犹如凤凰展翼一般,便不由自主朝那里走去。 进得门,里面无数阴差在厅中跑来跑去,极为忙碌,角落里有几个阴差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按理说那人本不归咱们地府管,以前哪次下来不是神气活现,这次却捆得如同粽子。若不是后土大帝有先见之明,先将她的神识给抽走,此人若是闹起来,咱们地府可没一天安宁的日子。」 「是说那女子?奇也怪哉,以前可不是那模样,头次来的时候还是个……」 「噤声!此事不可说。」 众阴差四处张望,见没有可疑的鬼来偷听他们说话,这才稍稍放心,然而却也不敢继续说这个话题,闲聊几句便散了。 禹司凤越听越觉奇异,见那几人各自散开,他想单独找个阴差来盘问,奈何这里的人都对他视而不见,自己也摸不到任何东西。有生以来,他还是头次遇到这等怪事,只得到处乱走,穿过一个个华丽的厅堂,不经意间闯进一间屋子,其华美精致自然不必多说,奇特的是三面墙皆正常,唯独其中一面墙用巨大的帷幕遮住,无论他如何走,也无法走到幕后看清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正不知如何处,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青衣中年男子头戴判官帽,躬身进入,对着那帷幕跪下,恭恭敬敬地说道:「臣下参见后土大帝。」 原来那帷幕后藏的居然是后土大帝,掌管阴间的帝王。禹司凤吃了一惊,顾不得别人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立即屏息垂手退在一边,不敢冒犯。 幕后响起一个非男非女却柔和之极的声音:「周判官毋须多礼,寡人召你前来,乃是有一事交代与你。」 周判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后土大帝的意思,沉声道:「大帝可是说……那人?」 他提到那人,竟有些畏惧。 幕后的声音微微含笑:「那人,这人——岂有这般称呼别人的。她也早已不是先前那凶神恶煞的煞神,更未曾做下些许恶事,尔等何须如此惧怕?」 周判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后土大帝又道:「只怕她快到了。周判,寡人受天帝委托,有一番计较。昔日取了她的心,只盼从此她便为天界效力,谁想冥冥之中,她竟又生出自己的神识,才犯下那等滔天大罪。然此事说到底,乃是天界愧疚于她,几番让她下界历劫,历经苦难,盼她磨砺出一番新模样来,谁知此举竟又错了。当日寡人与天帝对弈,棋面陷入僵局无法继续。天帝便问吾,如何从那乱麻中拣出最初的头,寡人便将那棋盘打乱,告诉他,剪断了,重新再来。天帝感怀于此,便嘱吾为她重新再来。寡人收了她的神识记忆,令其成为未开化的顽石。周判向来严明正直,不输于人,只盼你能琢石为玉。」 周判微一震动,俯首道:「臣下无德无能,岂敢担此大任!」 后土大帝笑道:「周判何须过谦,为人师表,乃是一大功德。不必再辞。」 周判这才答应下来。 禹司凤在旁边听得似明非明,只知他们指的是璇玑,然而为什么要说天界愧疚于她?什么又叫重新再来?后土大帝说她曾经是煞神,但天界向来淡漠无争,又从哪里有过煞神? 他想得出神,忽听周判说道:「臣下斗胆,还请大帝为那人取一个名字,盼她受此吉兆,他日得道回归天庭,也不枉天帝与大帝一番栽培苦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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