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二八二


  元朗脸色突然一变,猛然低头,却见套着均天环的那截胳膊居然被削断了!策海钩实在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感觉到痛楚,连血都还没来得及渗出来。他惨叫一声,死死抓住断臂,发了疯一般地在地上找着自己的断手。

  无支祁举起手里的一截断手,笑问:「元朗,你是在找这个?」那断腕上赫然套着金光灿灿的均天环,元朗嘶声道:「还给我!」直扑上来,没命地要抢。无支祁退了一步,将均天环扯下来,把断手丢到他脸上,笑:「还给你喽!」

  元朗拍掉那只断手,嘶声吼道:「无支祁!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自己有了策海钩,却三番两次从我手里抢夺均天环!神将大人呢?你们为什么不抓他?抓住他!用极刑!东西都是他偷的!和我没关系!」

  无支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狂态,并不说话。朱雀从后面一把扯住元朗的胳膊,将他制住,厉声道:「安静!你好大胆!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他这一番问话正气凛然,大有唱戏的味道,倒让无支祁又勾起了嘴角。

  「试图抢夺神器是一大罪,故意卖弄妖力伤害凡人又是一大罪!不过……你最大的罪,便是擅自轮回!元朗!本将想起你了!当年向天界讨好卖乖的那只金翅鸟!如果本将没记错,判官的生死簿上,元朗还未到下界轮回的日子吧?!」

  无支祁奇道:「怎么?你的意思是,他还没到可以轮回的日子,就自己……他娘的轮回了?」

  朱雀点头道:「不错!天地轮回自有法,脱离法度擅自轮回下界都是重罪!元朗,本将要将你押上天庭,由白帝审问!」

  元朗为他制住,又失去了均天环,澎湃的妖力顿时消失无踪,丝毫也动弹不得,加上断臂处痛彻心扉,他忍不住凄声道:「天道不公!犯错的人并不是我!为何三番两次要将无支祁的罪名扣在我头上?!你们答应的封官加爵在哪里?!诱使我叛变时的和颜悦色又在哪里?!原来天界也会玩虚以委蛇的招数!早知如此,我……」

  「早知如此,你就不背叛我了,对不对?」无支祁抠着鼻孔,慢悠悠地说着,最后将鼻屎抠出来,笑嘻嘻地弹到他脸上,说道:「你可别再做梦了,把我当傻子呢?嗯,我本想亲手杀了你,了结这千年的愤懑,不过眼下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干嘛要你死那么痛快?活着才是受罪嘛!我告诉你,无间地狱很好玩的,你去坐坐,保准不会后悔。」

  朱雀沉声道:「元朗!要上界成仙是需要缘法的!你前世没有仙缘,故此特特令判官早早将你勾魂,等待下个轮回。你若耐心等待,走正常的轮回,这一世本可上界成仙!谁知你这般鼠目寸光,果然是与天界无缘。」

  元朗脸色犹如死灰一般,怔怔看着他,嘴唇颤抖,这下,他真的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是谁说的,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他这不正是自做孽吗?

  朱雀朝无支祁伸手:「拿来!」

  无支祁装傻,摸着脑袋笑问:「什么拿来?」

  「均天环!」朱雀大眼一瞪,气呼呼地说道:「猢狲别想耍花样!你私自逃离牢狱的事情,迟早会找你算賬!你想罪状上再加一条吗?!」

  无支祁想了想,将均天环拿出来,在元朗面前一晃,柔声道:「傻子,你为了这么个东西,居然变成了疯子。以前秉烛夜谈,把酒言欢的情分,真的忘了吗?」

  元朗嘴唇还在颤抖,依旧说不出话来。

  无支祁淡道:「你我到底是兄弟一场,待我祭你一程!」说罢,他双手抓住均天环,用力一掰——喀嚓一声,那天下闻名的神器,居然在他手里硬生生裂成了碎片!

  众人都是齐声惊呼,无支祁微微一笑,将那碎片抛洒在空中,低声道:「东西没啦!下辈子……如果你还有下辈子,希望你不要再追求那些虚幻的东西!」

  「无支祁!」朱雀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再也想不到他居然这般胆大包天,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将均天环给弄碎了!他正要发作,忽听紫狐尖叫道:「璇玑!璇玑你怎么了?!」

  禹司凤大吃一惊,急急回头,却见璇玑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晕死在紫狐的怀里。

  ▼第三十七章 均天策海(十)

  人常常会有很多奇怪的感觉,譬如某日遭遇了什么事情,下意识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不知是梦过,还是曾经经历过。再譬如,突然遇到一个东西,觉得无比熟悉,无比亲近,可就是想不起那到底是干啥的。

  从无支祁亮出均天环的那一刻起,璇玑就陷入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里无法自拔。她似乎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只能紧紧盯着它,费尽所有的心神去回忆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它。直到他又亮出策海钩,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真的很熟悉!不是肤浅的熟悉,而是深入魂魄最里层,与她血肉相连的那种熟悉!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终于又找回什么的熟悉。

  眼前似乎浮现出许多画面,模糊不堪,还有许多声音。一个声音像是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换了吧,这样子实在是太难看。做个琉璃美人如何?」

  她侧过脑袋,想听得更清楚,忽听无支祁大喝一声,手里的均天环「喀嚓」一声裂成了碎片。她心里仿佛也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砸,清脆的碎裂声在耳朵里嗡嗡直响,紧跟着所有的声音全部偃旗息鼓,她的身体仿佛突然掉进一个深渊里,不停下坠,下坠……

  禹司凤抱住她的身体,低低叫了她几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双目紧闭,俨然是晕死过去。他心里乱成一团,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回头厉声道:「我不管天界有什么纷争!现在请你立即收了血雾!放我们出去!」

  朱雀被他吼得没脾气,血雾这东西是他理亏在先,只得抿紧嘴唇,左手在空中一招,大团大团血红的雾气开始蠕动,靠这样近观察,那蠕动的雾气简直像一团团蠕动的血肉,着实恶心又狰狞。

  无支祁还挂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好像他刚才根本没有把一个著名的神器给弄碎,只是不小心打碎一个瓷碗一样,笑嘻嘻地说道:「你也别怪这笨鸟,这血雾与他形影不离,离不得,还可算作结界,与外界隔离开。这人喜欢装模作样,到哪里都喜欢先放雾气搞个气氛,和放屁似的。其实就是个蠢货罢了!」

  朱雀因血雾伤了不少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被他这样冷嘲热讽一番,居然也不还嘴,手腕微微一转,血红的雾气颜色渐渐变淡,最后化成了纯然的白色,他的整个身影也被包裹在白色雾气里,影影绰绰。

  「猢狲!你等着,损坏神器的大罪,迟早会与你算个清楚!」他在雾气里恶狠狠地说着,接着,雾气慢慢褪去,紫狐两腿发软,不由自主坐了下去,恍然间,周围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热热闹闹的客栈,被策海钩削掉的上半截也不知何时安了回来,接的天衣无缝,凌乱的桌椅也变得井井有条,倒在地上不停呻吟的离泽宫弟子和那些客人们都一脸茫然地站在客栈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伤也没有,遭受血雾腐蚀的那些人仿佛也随着雾气的消失而化成了灰烬——一切都变成了朱雀来之前的样子,街上阳光灿烂,行人熙来攘往,谁也没朝客栈里望一眼,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客栈里突然爆发出许多怪叫声,却是先前被困在里面无法出去的客人以及伙计掌柜的,眼看现下一切都恢复原样,他们再也不敢待在客栈里,慌不择路地一起朝外面跑,逃命是要紧。剩下的离泽宫弟子们只觉恍若隔世,互相怔忡地看了半天,谁也说不出话来。

  无支祁咳了两声,手指在桌上一敲,笑道:「你家副宫主都被抓走了,你们还不走?留着等老子来杀吗?」

  他们这才「嗡」地一声,惊慌失措地散开。禹司凤在后面叫道:「等等!你们是要回离泽宫吗?」那些弟子默然点头,禹司凤又道:「回去了,要怎么交代?」众人都沉默。均天环被弄坏了,副宫主又是那样的人……离泽宫的存在就是为了均天环,它碎了,他们的存在还有意义吗?怎么和大宫主说清楚这件事?

  「一起回去吧。」禹司凤沉声道,「大宫主如今被副宫主陷害,生死未卜。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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