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
| 二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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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狐走了回去,一直走到他脑袋旁,轻轻坐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唰」地一下,甩在他脸上——她果然还是变回了狐狸。「我……不是故意的啦。」她见无支祁一直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只得委委屈屈地道歉,「也没用劲啊……疼吗?你、你别不理我……」 尾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紫狐尖叫一声,天翻地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哈哈大笑地搂进怀里了,他的脸贴着她缎子一样柔软光滑的皮毛,左右蹭,一面叫:「还是这样好!真暖和!」 某些时刻来看,他真的像小孩子。 紫狐挣扎了几下,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下巴贴在他胸口上,不动了。停了一会,两人就像以前一样,天南地北地胡聊起来,千年的障碍仿佛一下子变得不存在,她还是他可爱的小狐狸,他也还是她心中偷偷仰慕爱极的男子。 是谁说过,两个人的关系中,谁先爱上了,谁就要多吃苦。为了那个人,会一再地降低自己,最后一直埋进泥土里去,他会成为自己的整个世界。虽然这样的事实令她无奈,但只要能在一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她再也没有变成人形,知道他不喜欢。全天下所有女子在他无支祁眼里都是美女姐姐,要亲要抱要蹭在一起,唯独她紫狐不是。从某方面来说,虽然令人绝望,但再反过来思考,在他心里,她也算独一无二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既高飞,罗将奈何!命之不造,冤如之何?她等了千年,想要的结局并不是如此,可是兜转了一圈,还是回到原点,这便是她的缘法了,强求不得。 两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在紫狐眼里就像只过了两天,或者两个时辰,一晃眼便流逝掉。就像她昨晚做的梦,梦里与他携手千年,恩爱甜蜜,开花结果——也不过是一场梦的时间,睁开眼,一切都不同。 每天早上紫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无支祁衣服上把口水蹭掉,今天也不例外,用力伸个懒腰,尖尖的嘴巴朝下面一蹭——嗯嗯?怎么是一堆湿漉漉的茅草?她嗖地一下跳起来,吐出蹭进嘴里的茅草,左右看看,却见屋门大开,无支祁抱着胳膊站在外面仰头望天,神情很是严肃。 她几步就窜上了他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勾住他的脖子,娇滴滴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哦,我在夜观星象。」他说得可正经了。 夜观?星象?紫狐抬头看看灰蒙蒙白茫茫布满雾气的天空,这里除了雾什么也没有,哪里来的星象给他看? 「现在是白天吧,你就会装模作样。」紫狐舔着自己的爪子,她是爱干净的好狐狸。 「笨。」无支祁指着自己的心口,道:「用眼睛就是花上一万年也看不到,用心去看。……我有预感,那帮神仙要做一番事情了。」他肩胛处似有东西在灼灼跳动,隐约竟拉扯出一丝疼痛,「均天策海也有反应了。」 紫狐瞪圆眼睛看了半天,除了雾气还是啥也看不到,她叹了一口气,跳下无支祁的肩头,回头道:「用膝盖用鼻孔也看不出什么,算了。回去啦,这里阴沉沉的,有什么好看。」 无支祁回手扯住她的尾巴,道:「回哪里?咱们得准备走啦。」 「走?」紫狐挣不脱他的魔手,气急败坏地大叫:「放开我!尾巴也是你能拽的吗?!」 无支祁硬是把她拉回来,勾在胳膊上挂着,笑道:「走啦走啦!是时候离开这鬼地方了。千年都没吃什么东西,嘴里淡出鸟来!小狐狸,咱们出去喝上一千杯美酒再说!」 啊啊?真的要走?紫狐这才真正反应过来,抬头问他:「走去哪里?离开阴间吗?可是……他们……」 「谁管他们!老子要出去,谁敢拦?」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张狂放肆,「老子出去,欠债的还钱,欠人情的还人情,该怎么逍遥怎么逍遥。拦我的,都别想活。」 语毕,他纵身一跳,眨眼便消失在茫茫白雾中,只剩身后的小茅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里。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影缓缓浮现在茅屋前,一人贴着门缝看了一会,似是确定人已经走了,低声道:「就这样放他出去,不知又要闹出多大的事端来。神荼郁垒只怕要遭殃。」 另一人并没答话,半晌,方压低嗓子道:「无法,旧缘法已尽,这新缘法究竟如何,上天也不知道。且看他们如何做吧。」 「那猢狲不是个省事的,若再次捣乱,又当如何?若他二人联手,又该如何?」 那人沉默良久,道:「杀。」 只此一字,便道尽所有。 *** 将翱翔天空的苍鹰囚禁起来,有朝一日突然放开锁住它的锁链,它会有怎样的反应?紫狐一直认为人的傲性是会随着时间与经历的推移而渐渐磨损的,起初无论怎样棱角分明的性格,最后都会被打磨成光滑的面子。被擒获的苍鹰,会有大半宁可留下吃现成的,选择忘却流连天空的自由快感。 可是再见到无支祁脸上那熟悉的光芒时,她突然发现,时间在他身上几乎是停止不动的。无论他被囚禁多久,都无比渴望自由,他眼里那夺人魂魄的神采,到今天也没有褪色,令她神魂颠倒。 和所有陡然重获自由的人一样,他在天地间欢畅地跳跃吼叫着,仿佛浩荡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都屬於他一个人。他也不知翻了多少个筋斗,最后哈哈大笑,将她一把捞起,纵身便跑,足尖在地上一点,飘飘欲飞。 他们到底是怎么出阴间的,她也说不清楚,只是眼前原本雾气弥漫,突然就变成了黑夜漫漫,腐朽气味的风拂在面上,那是真正的地狱的味道。「这是什么地方?」紫狐死死咬住他的头发,防止被他颠下来,模糊地问着。 不像是不周山,不周山虽然不分昼夜,永远是暗夜,但绝没这么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腐烂的气味悄悄蔓延。呆久了,简直要让人发疯。若不是无支祁就在身边,她真是忍不住想尖叫。 无支祁笑了笑,「这里是最底层的无间地狱,到了最后,就没有肉体上的刑罚了。任何人往这地方一丢,无论多么强韧,最后都会无止境地发疯,痛苦不堪。」 紫狐不由毛骨悚然。 「没有希望——这才是世间最残忍的事,不是吗?」他笑着。 他住的小茅屋就在无间地狱的最顶端,好在那里还有白蒙蒙的光,对任何人来说,有光明,就有希望,所以他还没发疯,还活得嬉皮笑脸。 「那帮神仙对我也算仁慈啦。」他将紫狐丢下去,她吓得尖叫起来,张口死死咬住他的裤子,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你要干什么?!」她吼得声嘶力竭。 无支祁蹲下来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抱歉,委屈你一下。退开些,别靠近,我有点事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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