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二七二


  禹司凤不由笑了起来,在她鼻子上一捏,低声道:「先别睡了,咱们准备走吧。」

  璇玑揉着酸涩的眼睛,喃喃问道:「去哪儿?」奇怪,刚才她一个人死活睡不着,禹司凤一来她就全然放松,瞌睡虫也跑了出来,只觉目饧骨软,困得不行。

  禹司凤替她披上外衣,整了整头发,跟着一把抱起,道:「我们得离开少阳派,如今上界要捉拿的人是你,你不能留在这里,省得给他们找麻烦。」

  璇玑顿时惊醒,所有瞌睡虫一飞而光,挣扎着跳下地,飞快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趁着暗夜深沉,再一次偷偷溜下少阳峰。她觉着自己简直成了做贼的人,每次都是静悄悄地来了又走,连招呼也来不及打。

  一直下了山,她回头眷恋地望着黑暗中高耸入云的少阳峰,低喃:「才来了一天不到,玲珑刚刚大婚,明天他们找不着咱们,可得多伤心……」

  禹司凤揽住她的肩头,道:「以后若有机会……还能回来的。」

  若有机会……他们真的还有机会吗?两人都不知道答案。

  按照禹司凤的说法,尽量往人多噪杂的地方投宿行走,这样天界的人就不方便随便抓人,毕竟任何事情牵扯到凡人,都是麻烦。

  当他们大白天投宿在山下一家客栈中的时候,璇玑倚着他的胸膛,快要睡着,睡前喃喃说着:「司凤……司凤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

  禹司凤叹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咱们先去庆阳找柳大哥,只但愿不要去迟了。」他说。

  结果这句话让璇玑的瞌睡虫再次跑光,说什么也睡不下去,两人只得匆匆忙忙结了帳,急急朝庆阳赶去。

  ▼第二十九章 均天策海(二)

  出乎意料,两人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十万火急地赶到庆阳,却在妓院里轻松抓到正在喝酒调情的柳意欢。他见到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两人,半点也不惊讶,居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禹司凤脸色发白,走过去急急抓住他的袖子,沉声道:「大哥!天界有派人来找你麻烦吗?」

  柳意欢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完全的醉态可掬,两眼发直地瞪着他,半晌张嘴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抬手用力拍着禹司凤的肩膀,笑道:「小凤凰又回来了!来,喝酒……喝、喝酒!」

  禹司凤见他醉得厉害,只得胡乱答应几声,被他死乞白赖地灌了一杯酒,呛得险些喷出来。璇玑见他还要折腾,毫不客气,上前在他后颈上一个手刀,柳意欢哼也没哼一声就晕倒在地。

  「璇玑!」禹司凤哭笑不得,她却拨了拨头发,说道:「走!去客栈!」他两人一天一夜没睡,就在少阳庆阳两遍奔波,加上天界的事情,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眼下见到柳意欢平安无事,心里悬着的第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那一瞬间,两人都觉得腿软,互相看一眼,苦笑起来。

  禹司凤将柳意欢扛在肩上,两人从妓院二楼窗口跳了下去。到了客栈,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柳意欢用绳子从头捆到脚,省得他酒醒了就跑,跟着倒头就睡。这一觉足睡到月上中天,半夜三更才醒。

  禹司凤最先醒过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捆在躺椅上的柳意欢。屋里没有点灯,阴沉沉的,隐约见到躺椅上人影幽幽,他松了一口气,回头见璇玑缩在床的角落里,睡得正香,他替她掖好被子,径自下床洗了把脸。

  躺椅上的柳意欢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了。禹司凤忽然觉得心惊,走过去低声道:「柳大哥……」

  良久,黑暗里才传来一声叹息,柳意欢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很轻:「你们不应该回来。和天界较劲,说到底吃亏的会是谁?倘若你二人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还安心些。」

  禹司凤沉默片刻,低声道:「凡事不是躲起来就能解决的,就算我和璇玑真的能躲开天界追捕,大哥是要我们以后一辈子就活在内疚悔恨中吗?」

  「内疚个屁!」柳意欢突然发起火来,「老子从小就告诉你,做人要自私冷血!你他妈都学到哪里去了?!要学人家玩要死死一起的招数?你以为老子喜欢这招?我告诉你,如果今天咱俩位置对调,老子鸟都不鸟你!早走人了!」

  禹司凤无话可说,柳意欢喘了几声,又道:「眼下不是玩什么同生共死的时候,跑一个是一个,都留下来,就都他妈的玩完!是啊,你是十二羽,那丫头是战神,放到天界是什么?屁都不是!你们哪里来的狗胆在这风口浪尖跑来找我?老子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他骂得实在难听,禹司凤叹道:「大哥……」

  「谁是你大哥?!」柳意欢难得发一次狠,简直比褚磊发怒还厉害。

  「逃走可不是我的个性!」床上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跟着案上的蜡烛被点亮,璇玑笑吟吟的脸映在烛火后面,眉目如画。柳意欢和小女孩不晓得怎么说狠话,只得不理。璇玑笑道:「要说话,怎么不点灯?黑漆漆的,很好玩吗?」

  她起身将桌上的烛台也点亮,屋里顿时亮堂不少,三人的样子看上去都有些狼狈,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好像刚和人干了一大架。璇玑坐在柳意欢身边,说道:「柳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要怎么做,是我的事。可不是为了你或者是谁去死,就算死,也是我自己选择的。」

  柳意欢面如死灰,嘴唇抖了两下,轻道:「年纪轻轻,不要说死!」

  璇玑低声道:「不,不管是什么年纪,都不该轻易说死。你们都要我不可以和天斗,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和他们对着干的想法,一点都没有。所以,我也不会乖乖接受他们栽赃给我的罪名,这件事,我一定要说个清楚。」

  柳意欢「嗤」地笑了一声,淡道:「说清楚?和谁说?你以为天界的那些神仙会耐心听你说理吗?」

  璇玑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最后他们还是要杀我,至少我们曾经拼命努力过,我不想莫名其妙就死掉,或者继续受什么惩罚,我不愿意那样,柳大哥。」

  柳意欢抿紧嘴唇,不说话了。禹司凤忽然说道:「不错,我和璇玑的想法一样。什么努力也不做,呆呆缩着脑袋等别人来砍,我无法接受。」

  屋子一时陷入奇异的沉寂中,不知过了多久,柳意欢突然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俩到底要把我捆到什么时候?老子腿脚胳膊全麻了!」

  禹司凤赶紧给他解开绳子,想到他俩当真是胆大妄为,就算柳意欢再怎么没大没小,他也算是个长辈,他们居然做出捆绑长辈的行为来,委实可怕,然而不知为何又那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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