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
| 二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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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秋去冬来,西谷这里夏天来得早,冬天居然来得也早,十一月初便下了好大一场雪,漫山遍野都是银装素裹,景色雅致。兰兰昨晚便托人带信,请假三天,因客栈老板娘得了痢疾,璇玑和禹司凤便打算趁着这三天的空闲,去庆阳看看柳意欢。 「这次我再去,他不会跑了吧?」璇玑突然想到自己每次去庆阳柳意欢都会事先跑走,不由没好气地问着。 禹司凤笑道:「应当不会吧……除非你恼火他,要用崩玉砍他。」 自从那晚之后,「用崩玉砍」就成了禹司凤的口头禅,大约是因为这句凶狠的话从醉醺醺的璇玑嘴里说出来,分外好笑的缘故。璇玑抬脚要去踩他,却被他笑着揽住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地上积雪深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寒风嗖嗖地刮着,时不时还有细细的雪片落在脸上,路人们都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这两个年轻却衣着单薄,丝毫不惧严寒,有说有笑地朝村口走。禹司凤脖子上倒是挂着一条皮毛围巾,就是璇玑送给他的。说实话,从来没人拿黄鼠狼的皮毛来做围巾,那毛色看上去也蠢极了,若不是禹司凤生得俊雅清贵,这围巾要给别人戴着,只怕大牙也要笑掉。他倒是毫不在意,莫说是黄鼠狼的皮毛,就算璇玑送他一个乌龟壳的帽子,他也会乖乖戴脑袋上。 二人出了村口,正要朝旁边的山路上行去,忽听空中传来一阵悦耳的啼鸣,璇玑心中一动,急忙抬头寻找,只见一道红光闪电般划过天空,似是发现了他俩,立即急冲下来,璇玑胳膊一抬,它稳稳落在上面——是红鸾! 「你怎么会找来这里?」璇玑又惊又喜,「一定跑了不少路吧?真是太辛苦了。」她摸了摸红鸾的脑袋,从它脚踝上抽出信纸看。红鸾得意地叫了两声,翅膀一拍,掉头朝禹司凤身上扑去,停在他肩膀上,尖隼在他袖子上摩擦着,唧唧咕咕地就盼着和小银花玩。 小银花早就躲得没影了,禹司凤从袖子里取出米果子喂红鸾,它张嘴吃了两颗,又把脑袋朝他身上蹭了几下,显然十分亲热。 璇玑突然大叫一声,禹司凤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怎么?少阳派出什么事了?」璇玑兴奋得脸色通红,使劲抓着他的袖子,笑道:「玲珑过两天就要大婚啦!爹爹叫我们回去呢!」禹司凤这才放松下来,笑道:「真是好消息,是和敏言吗?」 「肯定是六师兄啦!」她指着信纸上新郎钟敏言五个字,笑得合不拢嘴。 禹司凤轻道:「走吧,咱们先去庆阳接柳大哥,然后一起回少阳派。」 璇玑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等等,司凤……你、你想去吗?你会不会……」他是妖的身份,少阳派从上到下都知道了,她并不认为爹爹和娘亲能开明到允许她和妖在一起。万一到时候去了少阳派,反而让司凤心里不痛快,那她是宁可陪着他也不回去的。 禹司凤摇了摇头,淡道:「不,我去。」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去向你爹提亲。」 璇玑刷地一下涨红了脸,垂头乱七八糟地玩着衣角,嗫嚅道:「其实……这样……也挺好。我……我也不在乎啦。」 他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低声道:「我在乎。」 *** 一如禹司凤所说,这回两人再去庆阳,柳意欢便好端端地坐在妓院里喝他的花酒,一根头发也没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搂着两个妓女手里不规矩,抬眼见到璇玑发白的脸色,他「哟」地一声,笑道:「这下是真做了夫妻罢?气色不错!小凤凰滋润有功!」 璇玑上前一步,很有冲动拔出崩玉在他可恶的脸上砍那么几下,可惜没吓着正主,倒将那两个妓女吓得尖叫而逃。 柳意欢叼着酒杯吃吃笑,冲他们摆手:「坐。我就说大半年没见着小凤凰往我这里跑,肯定是被小璇玑找着了。你俩第一个倒想着来见我,我这半个老爹当得也不冤枉。」 禹司凤拉着璇玑坐在矮脚案旁,斟了酒,三人寒暄一番,都是捡一些闲杂小事来说,并不提这对小情人重逢欢好之事。在柳意欢心里,他二人一定是会在一起的,那过程自然不必冗叙。 最后说到玲珑钟敏言大婚之事,禹司凤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去少阳派,柳意欢听了却笑着摇头,连声道:「不去了不去了。老子见不得喜气洋洋的事情,见了就要喝酒,喝酒就会闹事,在那大喜的日子闹出事端,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你俩去就行了。」 禹司凤并没想到他会拒绝,不由愣住。璇玑还想着他先前戏耍自己的事情,没好气地说道:「喝醉了有我和司凤呢!柳大哥怎么突然生分起来?」 柳意欢只是摇头,两人劝了半天他都不答应,最后摸着额头,道:「别劝了,我不会去。最近应当快到时候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养精蓄锐呢。」 禹司凤知道他有天眼,看事情比常人远了数百倍,便问道:「什么事情?莫非是与你偷了天眼有关?」 柳意欢嗤地一笑:「天眼都偷了十几年啦,天界要找我算賬,老子早就尸骨无存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不是!」 说罢,他却乜着眼睛看向璇玑,淡道:「那毛躁的银发小子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一提腾蛇,璇玑的脸就垮了下来。柳意欢不劝反而大笑起来,拍手道:「是走了?哈哈!看不出他倒是个有血有肉的汉子!走的好!走的妙!」 璇玑神情不虞,冷道:「柳大哥是喝多了吧?」 柳意欢呵呵一笑,宽大的袖子在矮案上一挥,酒壶酒杯水晶盘子一股脑砸在地上,乒乒乓乓一阵巨响。他趴在案上,醉眼朦胧,含糊道:「哈……确实喝多了……醉了啊……人生难得几回醉……以后想醉也醉不了了。」 璇玑和禹司凤互看一眼,心中惊疑,都不知他今日这番古怪态度是怎么回事。忽听他喃喃吟唱道:「……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那调子,倒是十分熟悉,昔日初见腾蛇,他也是唱着这首歌。 柳意欢唱了几句,便酒醉得沉沉睡去。璇玑和禹司凤无法,只得将他背回那个猪窝一样的家,禹司凤正要取点水来给他抹脸,忽然袖子被他扯住,低头一看,柳意欢双眼犹如深潭一般,定定看着自己,哪里有半点醉意!他吃了一惊,只听他低声道:「司凤,大哥喜欢庆阳城外三里外的牛脖子山。那里有个无名的小坟墓,哪天大哥要是不行了,记得把大哥葬在那坟墓旁。」 禹司凤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问原因,谁知柳意欢合眼便睡,无论他怎么推都装死不说话了。 两人见柳意欢这里情况诡异,他又死活不肯一起去少阳派,实在无法,璇玑只得让红鸾留下陪柳意欢,一旦发生意外,红鸾飞得快,可以及时回来报信。 临走的时候,璇玑问道:「牛脖子山的无名坟墓是什么?」 禹司凤沉着脸摇头,半晌,才道:「或许是他女儿的坟墓吧。我听说当年柳大哥是被老宫主从庆阳抓回来的。」 璇玑不由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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