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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楚影红见他二人都这样说,兀自担心了一会,倒也释然了。她摸了摸璇玑的头发,道:「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你娘让我带话给你呢,让你不用想家,爹爹娘亲身体都好。等你历练结束了回去参加簪花大会,她会做一顿最好吃的饭菜来给你接风。」

  璇玑想到远在首阳山的娘亲,念及她每日在屋中发呆,想念她们,眼眶便是一热,默然点了点头。

  饭毕,褚磊三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准备过两天就走。璇玑突然过去,低声道:「爹爹,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说。」

  褚磊心中有些讶异,这个小女儿其实和自己并不亲,难得她竟在临行前要找自己单独谈话。他心中到底是有些喜悦的,只是脸上不露出来,当即淡淡点头,开门让她进屋。

  璇玑走进去,缓缓坐下,良久,才把轩辕派的事情告诉了他。褚磊越听神色越是凝重,待她说完,他本有一肚子的疑问,这会偏问不出来了,只觉震撼。

  「那么说来,轩辕派没有被灭门?他们是……投靠了那些妖魔?」

  他声音有些发颤,始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轩辕好歹也算天下五大派之一,居然做出这等事,不光是他们的耻辱,更是修仙者的耻辱。

  璇玑轻道:「我没在那里见到年老的长辈,只有一些小辈弟子。但轩辕投靠那些妖魔,是他们亲口说的。我觉得乌童他们要的不光是破坏定海铁索,应当还有更深的目标。所以……我、我有些担心……」

  严父在前,她从来也不知怎么和他好好说话,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关心。好像说出来,反而会遭到斥责。此刻说完,她便缩着肩膀,可怜兮兮地看着褚磊。

  他微微一鄂,随即却破天荒地笑了起来,笑容温柔慈祥。

  「你不用担心。」他头一次爱怜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头顶,「你爹爹还不至于任由少阳遭人涂炭。」

  璇玑受宠若惊,唯唯诺诺又与他说了两句,自己都不知道说的什么,这才退了出去。褚磊在后面柔声道:「你才是爹爹最担心的。璇玑,要保重。」

  她喉中一哽,只觉这么多年下来,今夜第一次能和他敞开心怀说话,心中真是感慨万千。想把这种感觉与人分享,可是一回头,熟悉的几张笑脸都已不在身边了。

  回廊上只有她一个人,月光将那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却再也触不到她怀念的一切过往。

  璇玑默默在回廊上站了很久,终于转身,走向禹司凤的房间,轻轻推开门。这时候他一般都是睡着的。她只想看看他,静静看一会,这样似乎就能凝聚一些勇气。

  屋中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火光摇曳,那少年却没有睡,靠在床头坐着,双眼亮若星辰,笑吟吟看着她。

  她心中一动,僵在那里。良久,才低声道:「司凤……」

  ▼第四十一章 伤(三)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将苍白的脸遮了一半去,以往那种略带悍然的高傲,此刻荡然无存。他轻轻招手:「璇玑,过来。」

  璇玑的脚好像钉在地上一样,她没想到这时候他居然还不睡,有一瞬间的慌乱。然而还是乖乖走了过去,站在床边,拉住他冰冷的手,喃喃道:「你还疼吗?」

  他摇头,轻笑:「你的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

  她很是不好意思,揉了揉,嘀咕:「也没有多红吧……」这些天她真是把十五年来的眼泪都流光了,眼睛整天都是红通通,自己也觉得尴尬。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咳了两声,捂着胸口,露出痛楚的神色。璇玑吓得脸色发绿,眼怔怔看着他,手足无措。他捏了捏她的手,无力地说道:「没事……我不会死的。」

  「不是死的问题……」她颤声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聚集,豁了命去不让它们落下,「我……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我太没用了……说要保护大家,最后却还是连累别人来照顾我!我……」

  禹司凤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里有一丝暖意。

  「我渴了,端杯水给我好吗?」

  他突然的打岔,倒让璇玑愣了一下,赶紧用袖子擦擦眼泪,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端着送到他唇边。

  「很烫的,小心点喝。」她的手忽然一抖,不小心泼了一点水在被子上,忙不迭地道歉。

  禹司凤呵呵笑了起来,伸指在她脸上轻轻一弹,柔声道:「还是这样子适合你。大家都喜欢你那种心不在焉,无忧无虑,干嘛要逼着自己变呢?」

  她乖乖点头,小心坐在床边,不碰到他。两人想到在不周山的那些遭遇,一时都有些无言。很久很久,璇玑看着他被厚厚绷带包裹的胸膛,才轻声问道:「还疼吗?伤口……我可以摸摸吗?」

  禹司凤笑道:「可以。不过要轻一点。」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绷带上摸了一下,只觉指尖下他的心脏有力跳动,忍不住面红过耳,急忙要抽手回来,却被他一把抓住,放去唇边亲吻。

  「啊!」她轻叫一声,不敢大动,只怕触动了他的伤口。他的唇干燥温暖,在手指上缓缓摩娑着,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令人心跳加快。

  「你不要难过。」他将她的手贴在面上,秀长的睫毛刮在上面,酥痒极了,「就算敏言他……至少,我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璇玑不知该说什么,浑身僵硬地撑在那里,不敢前进不敢后退,后背酸疼无比。

  「下一次……」她突然开口,「下一次咱们再去不周山……等我们都变厉害了,再去不周山,把他们抢回来。」

  他们可不是东西,可以抢的。禹司凤暗自苦笑一声,怅然道:「若玉……这个样子,我还真的无法回离泽宫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那天和阳长老单独找他谈话,问他若玉的来历,他心中便知不好。原来他那一剑是故意朝自己要害上刺的,所幸分寸没有拿捏准,偏了一些。和阳精通医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出剑之人的狠辣。

  那若玉到底是何人?下手如此精准,显然是有备而来,当真是同门,绝不可能这般狠心。你自己要小心点。

  当日和阳长老的告诫犹在耳边。禹司凤自己也是疑惑重重,想起自己和若玉二人虽为同门,本身却并不相熟。他是副宫主带大的弟子,自己是宫主的弟子,两人小时候偶尔才见面,因为年纪相仿,说上两句话,长大之后反倒不像小时候那么热络了。这次出来历练,也是凑巧分在一起。

  难道说他一路上竟是隐忍杀意,一直在等待此刻吗?

  「什么啊……难道你以前还打算要回离泽宫?」璇玑郁闷了。

  他微笑:「璇玑,我不是浮萍。我也有需要关心的东西,除了你以外的。」

  她顿时无言,想想确实如此,她在这方面好像霸道的很,和玲珑有一拼。

  想到玲珑,她顿时有了些精神,将胸前那个小瓶子拿出来看了半晌,才道:「等你能下床走路的时候,我就可以安心离开,去庆阳请亭奴帮忙救玲珑了。」

  「你要一个人走?」这下轮到他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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