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一六五


  当然,他肯定不会同意璇玑留下来陪自己睡的建议。长辈们估计都在隔壁的客房里关注着呢,除非他想脱一层皮,否则就算受伤,也最好安分点儿。

  过了两日,褚磊他们便赶回少阳派了。临走时的千叮咛万嘱咐也不必多说,倒是褚磊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两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说:「敏言的事,暂时先不要插手。他如果找来,就当做敌人,不得手软。」

  言下之意,已经将钟敏言当做叛徒了。

  送走三个长辈,璇玑和禹司凤脸色都不好看。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璇玑才道:「他不是叛徒。」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禹司凤却立即明白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敏言做事自然也有他的道理。我想,总有一天他能回来,将一切因果告诉我们。我相信他。」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璇玑没有说话,只觉心口郁闷,抬头望向窗外的阳春丽景。树上已然长出新鲜的嫩芽,天空碧蓝如洗,流云若纱。这样美丽的阳间景色,他很久都看不到了吧?!

  漫天的云彩仿佛都化作那个莽撞少年的笑脸,嘴角闲闲地扯着,露出满口白牙,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笑骂她:你这个傻子,就不能专心一点儿?!

  璇玑微微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六师兄现在正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靠在窗前,望着不周山漆黑的夜空发呆?

  「璇玑!」禹司凤叫了她好几声,终于把她的魂喊了回来。

  「啊啊,什么事?渴了还是饿了?」她立即走到床边,努力做出贤惠的模样,拿起手绢去擦他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禹司凤满脸黑线地推开她的手,叹道:「我是说,你最好也尽快动身去庆阳,不要再拖。我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养就好,你不用为我操心。」

  她失望地「哦」了一声,嗫嚅道:「可是……你还不能下床……我会担心……」

  禹司凤将胸前的绷带轻轻地扯下来,很快心口附近的那道伤疤就落入璇玑的眼里。若玉的那一剑刺得极快,以至于外面居然看不出什么严重的伤势,但却致命。

  「呃,你不要乱动!快上药再包好!这样的伤不能吹风的!」

  璇玑一把将窗户关上,转身给他拿药。眼角瞥到他赤裸的胸膛,脸上忍不住一红,但她并不是忸怩的人,羞了一下便立即过去为他清洗伤口,换上新药。

  「我说没事,就没事。」他低声说着,垂头看她洗净双手为自己涂药。吐息拂过她耳边,果然红了一片,她的耳朵看起来就像是半透明的玛瑙做成的一样。

  他一时情动,忍不住低头又在上面一吻。璇玑手颤得差点儿把药盒打翻,低语:「别闹……万一弄疼了……」

  话音未落,忽然见他左右肋下并列着四颗黑色的珠子,约有半个拇指大小。先前他一直裹着绷带,自己没发觉,此时和阳长老走了,轮到她上药包扎,这才发觉。

  「这是什么?」她立即发问,伸手摸了摸,只觉硬邦邦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禹司凤脸色微变,隔了很久,才道:「这是封印。」

  封印?璇玑愕然地看着他。禹司凤勾起嘴角,笑道:「比如你们捉妖,捉到之后要用封印封住,不让他们继续兴风作浪。这个嘛,差不多就是类似的。」

  妖魔?璇玑更糊涂了。

  禹司凤扑哧一声笑出来,靠回床头,懒懒地说道:「骗你的。这是离泽宫的一种饰物罢了。你知道,离泽宫古怪的规矩一向很多。」

  哦,原来如此!璇玑立即释然,他说得没错,离泽宫古里古怪的规矩特别多,面具青袍,加上不能婚娶,如今再多一条在肋下钉几个珠子,好像也显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她迅速给他上完药,换了新绷带,又瞥见他的衣物放在床头,最上面放着一张面具,苦着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还留着它呀?」璇玑把旧绷带随便塞成一团丢在桌上,回头坐到床边拿起那个面具看,时不时还用手敲敲,嘣嘣响。

  禹司凤面无表情地接过面具,在上面抹了一下,良久,低声道:「还在哭啊……这样没用的东西。」说完将它随手一抛,丢在床里面。

  「司凤……」她默默地看着他,「你……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柔声道:「没有。我是想,今晚会不会有个大胆的姑娘再和我说陪我睡。」

  璇玑咯咯笑了起来,脱了鞋子跳上床,躺在他身边,道:「我现在就陪着你。以前经常和玲珑睡一张床,她睡觉可霸道了,要占大半边,你可别像她那样。」

  是这样吗?他苦笑两下,躺下来陪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很多很多话。最后他终于觉得疲惫,闭上眼沉沉睡去,恍惚中觉得旁边的少女靠过来,埋在他怀里,似是要找一个温暖的归宿。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希望可以做一个好梦,梦里有她。

  过得数日,禹司凤的伤势好得越发快了,自己已经可以扶着墙慢慢走路。璇玑花钱请了一个人来照看他,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格尔木,御剑飞往庆阳。

  赶紧把玲珑救回来,然后和她两个人一起回格尔木,陪司凤把伤养好。三个人再一起去不周山,把六师兄接回来。璇玑想着这个美好的过程,忍不住喜笑颜开,这段时间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巴不得前脚到了庆阳,后脚就带着玲珑离开少阳。

  鉴于去过一次庆阳,她早已熟门熟路,先去柳意欢的狗窝找一圈,果然不在家,她只得回头去娇红坊找。想来这个人不学好,每天流连花丛,连带着亭奴也遭殃,被迫与他去妓院花天酒地。

  此是正午时分,娇红坊里安安静静,没几个客人。璇玑一进去,立即吸引了众多目光。那老鸨眼力甚好,一下便认出她是上回来闹事的几个强人之一,立即打点精神,赔笑道:「这位姑娘,是第二次来了吧?要找几个姑娘陪你喝酒解闷?还是先吃些糕点茶水?」

  璇玑心道我又不是男人,找什么姑娘喝酒解闷?然而回头看桌上放的点心,到底有些犯馋。她一路御剑过来,关山万里也不用花费半天工夫,但御剑毕竟也算个体力活,她不由得觉得饿了,不好意思说话,只盯着人家的点心发呆。

  一旁乖觉的婊子们立即把点心端给她,璇玑认出其中一个圆脸的女子,上回就是她在她脸上亲一口,说她可爱,于是立即展开笑颜,道:「姐姐也吃吧。」

  那妓女受宠若惊,回头看看老鸨,见她一个劲儿丢眼色,便大胆地吃两块点心,逗璇玑说话。

  「姑娘怎么又来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年轻的小丫头们不该来的。」

  璇玑急忙说道:「我来找柳意欢。他在这里吧?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坐着轮椅、面目清秀的男子……」

  话未说完,只听二楼传来一个大笑声:「我说怎么今日眼皮乱跳,原来是你这小丫头来了!既然来了,怎么不上来找我?」

  她一听这是柳意欢的声音,惊喜异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果然见柳意欢衣衫凌乱,胸怀大敞,倚在门上咧出一口白牙看着自己,那笑容、那气派,一如既往的猥琐。

  「柳大哥!」她叫了一声,扑上前急问,「亭奴呢?」

  柳意欢朝屋子里努嘴:「在里面坐着哪。给你保管得好好的,连根头发也没掉。」

  璇玑往里一看,亭奴果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屋子里,身边还跪坐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妓女,一个喂他吃葡萄一个帮他倒酒,他看上去倒是一脸平静,没半分不适。

  果然被柳意欢带坏了!璇玑瞪了柳意欢一眼,走进去,道:「亭奴,我找你有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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