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一三四


  然而这样想起的时候,居然会觉得伤感,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悄悄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袖子,他却永远比她快一步,头也不回,将手反转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回头笑道:「害怕?」

  她心中狂跳起来,脸上微微发烧,急忙摇了摇头。

  庆幸这样阴暗的夜色,遮挡住尴尬的一切;庆幸趴在肩头装睡的紫狐,一句话也没说,让她不至于难堪。

  深夜的庆阳城,除了小巷里准备收摊的小食摊,没有一个人。风声从小巷里流窜出来,呜呜咽咽,卷起些微的残雪,在地上打转——离开四季如春的浮玉岛,外面的世界依然是晚冬早春,寒冷彻骨。

  一直趴在璇玑肩膀上睡觉的紫狐突然动了动,尖嘴巴上的胡须颤颤巍巍,紫色的毛皮随风拂动。

  「青耕的味道!」她突然叫了起来,从璇玑肩上猛然跳下,身形犹如闪电,一眨眼就蹿到了最前面。

  众人当即转换方向,跟随紫狐往左边跑去。一拐弯,赭红色的高大墙壁便代替了方才的白色矮墙,众人都知道,这代表他们已经在周府外围。赭红色的墙,只有官宦人家才能用。

  紫狐就在高墙尽头的角落里堵住一个东西,急切地叫嚷着什么。璇玑只觉一股腥气扑面而来,简直分不清到底是妖气还是臭气,直把紫狐的妖气都盖了下去。

  她皱眉捂住鼻子,味道是从周府里飘出来的。看来柳意欢说得没错,周府里果然有妖邪!而且味道很重,难闻至极。

  「你除了吱吱叫还会别的吗?!说点儿有用的东西啊!亭奴在哪里?」

  紫狐急得要挠墙,暴跳如雷。

  众人跑过去,只见一只青羽白尾的小鸟被她堵在角落里,大小犹如一只喜鹊。大约是因为被紫狐吼了,它也急得直跳,吱吱乱叫,像在辩解。

  「我看看。」柳意欢走过去,将那只青耕抓在手里,只见它脚上拴着一片鲜红的布条,看起来像是嫁衣的料子。

  「那是亭奴的衣服!先前我闻到的味道应当就是这个。亭奴被这里的妖给困住了,当康在护着他,青耕飞出来寻找救兵。」

  紫狐跳上璇玑的肩膀,把鼻子埋在她后领里,又叫:「这里不晓得住了个什么妖,味道这么大!我都快被熏昏了!别的什么味道也闻不到。」

  柳意欢摸了摸青耕,将它放飞,回头笑道:「它刚才说,这里住的是一只非常厉害的蛇妖,快成龙了,正到蜕皮的时候,所以味道奇大。它和当康对付不了,亭奴马上就会有危险了。」

  「蛇妖成龙?!」紫狐吓了一跳,「我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成龙的蛇!」

  那可得多厉害啊!来的这几个小辈,加上她和有天眼的柳意欢,只怕也是过来给人家塞牙缝的!

  「你怕什么!」柳意欢笑着朝璇玑那里望了一眼,低声道,「死不了的,只怕到时候死的还是那蛇妖。」

  紫狐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那个小丫头有点儿邪门,能放出三昧真火的话,就算真的成了龙,没飞天成功,就有办法治她。

  「二小姐的闺房在东南角,咱们得分开行动,免得激怒了她,被一口吞掉。」

  柳意欢随手点着:「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从这边过去。我和大美人还有带着罐子的小子,从那边走。到时候听我号令。」

  众人一齐点头,身影一晃,都从墙头跳了进去。

  「月黑风高,窃玉偷香……」

  柳意欢在前面哼着古怪的小曲,偌大的周府,他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晃荡,偏偏就是碰不到一个人。天眼就是有这种本事,让钟敏言不服都不行。

  紫狐趴在柳意欢的肩头,鼻子一直动啊动,叫苦连天:「臭死了臭死了!都快不能呼吸了!」

  柳意欢哈哈一笑:「狐狸嘛,也不见得好闻到什么地方去,最后还不是要修炼媚香来引诱人。」

  紫狐大怒道:「放屁!老娘一根毛都比这里的妖香!」

  她见柳意欢在周府里晃来晃去,好像是找不到路的感觉,又急道:「天眼开了没有?你别浪费时间啊!」说罢爬上他的肩膀,鼻子在他额头上戳啊戳。

  「别闹。」柳意欢一把将她扯下来,笑道,「它若是全开了,你这只小狐狸也别想活,现在这样足够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优哉游哉地从袖子里把手伸出来,指着对面一栋华美的建筑,道:「喂,小子,把狗血撒在门前窗下,动作快点儿。」

  钟敏言在肚子里破口大骂,板着脸依言撒了狗血。那是刚刚宰杀的黑狗滗出来的血,浓得好似黑墨,腥气冲鼻,又被柳意欢施了别致的法术,一撒在地上便渗透进去,仿佛活的一样,攀着窗台墙壁,印在上面黑黑的一块,看上去很是恐怖。

  「好了,过来吧。」柳意欢见黑狗血都撒完了,便对钟敏言招手,跟着往地上一蹲,不动了。

  「呃?就这样?!」钟敏言压低了声音对他吼,「不冲进去吗?」

  柳意欢蹲在地上,抱着胳膊,把脸一板,冷冷道:「谁冲进去?你?想死的话就冲吧,没人拦你。」

  钟敏言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狠狠地把罐子往地上一丢,扭脸就走出老远。

  紫狐趴在柳意欢的袖子上,一个劲儿咬着他的衣服,急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只用黑狗血就够了?」

  柳意欢笑道:「当然不够。不过嘛,咱们又不能冲进去,也不能白白蹲这里让她出来吃了咱们,只得先想个法子把她困在屋子里出不来,到时候随机应变咯!」

  正在蜕皮的蛇对一切温热的东西感觉极其灵敏,她此刻一定能感觉到外面的黑狗血腥气,说不定开始蠢蠢欲动了——动也没什么用,他在狗血里加了咒法,她一步也出不来,只能困在屋里,这个嘛,就叫做瓮中捉鳖。

  三人又等了很久,里面还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好像那黑狗血洒下去没半点儿效果。钟敏言急得又跑过来,低吼:「到底怎么办?就在这里耗到天亮?!」

  柳意欢哈哈一笑,正要继续糗他两句寻开心,忽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撒在门前窗下的狗血突然发出血红的光亮,钟敏言和紫狐都被这异变惊得退了一步,浑身戒备。

  柳意欢稳稳地盘腿坐在地上,拢着袖子,面不改色,咧嘴笑道:「二小姐,不要妄动,否则烫伤了你的冰肌玉骨,未免大为不雅。」

  屋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地下十九层的泉水一般,寒冽彻骨:「坏我好事,你们是什么人?趁我未发嗔,速速滚出去,否则,休怪我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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