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二六


  禹司凤脸色一暗:「面具,坏了。被妖魔,弄坏的。」他见璇玑亮晶晶的大眼睛还盯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又尴尬又害羞:「你、你怎么,这样看人!中原的,女孩子,真是!」

  何况他早就没戴面具了!刚才在楼下她就应该看到了,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害他忐忑了半天,以为自己长得丑,谁想原来她根本是没注意!天知道这死丫头的眼睛平日里到底在看什么!

  璇玑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在他快要恼羞成怒的时候,舒了一口气,笑道:「司凤,原来你长得这样好看。我喜欢你这样,以后别戴面具啦,遮住了多可惜!」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禹司凤脸色一阵绿一阵红,这下真的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半晌,他吐出一串语调古怪、吐词诡异的话——想必是他家乡那里的方言。他说完起身就走,走到门口,他背对着他们摆手:「快,走吧!」

  璇玑慢吞吞地跟上去,忽听钟敏言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璇玑,你……」他低声说着,话语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幽然的,阴郁的。

  「什么?」她好奇地看着他。

  「不,没什么。」钟敏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这次不要再拖我们后腿了。」

  午后的鹿台镇很热闹,大约是因为居民们相信了衙门的公告,妖魔已经被捉住,所以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街边的小摊、杂耍卖艺、小吃等等,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璇玑从这个摊子走到那个摊子,一会儿看看木头玩具,一会儿摸摸各种石头树根雕刻品,优哉游哉的样子不像是要救人,倒像是来逛街的。

  钟敏言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喂,先办正事好不好?想逛街以后有的是时间逛。」

  璇玑塞了一口蒸糕,模糊不清地说:「我知道啊,但你们俩看上去好紧张啊,好像要做坏事一样。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两人急忙往周围看,果然好多人盯着他们,有的还窃窃私语。

  禹司凤脸色都变了,急忙拉着璇玑耳语:「那怎么办?他们、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要、要做什么?」

  璇玑耸了耸肩膀:「他们怎么会知道?只要你们俩别再鬼头鬼脑的、一副马上要去做坏事的心虚样,当然没人看你们啦!」

  她塞了一根糖葫芦给禹司凤:「喏,吃吧。」

  禹司凤迟疑地把糖葫芦塞进嘴里,脸色突然一缓:「唔,好吃!」

  「真的吗?」钟敏言也拿了一根,「好甜!……不对,好酸!」他苦着脸吐了出来,「哪里好吃啊!」

  璇玑和禹司凤哈哈大笑,最后连钟敏言也摸着脑袋呵呵笑了。

  「这下不紧张了吧?」璇玑慢条斯理地说,「要做大事,稳重才是关键嘛……这是爹爹常说的。如果紧张,就一定做不好的。」

  禹司凤露出向往的神情:「褚掌门,说得对。璇玑也,说得对。师父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原来,一个,好的门派,不单是,修仙,还要学,做人的,道理。」

  钟敏言每次听到他结结巴巴地说中原话就忍不住要笑他,干脆狠狠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那你干脆加入咱们少阳派吧!顺便也把中原话好好学学!」

  被璇玑这样一弄,他二人再也不如先前那样紧张了。

  拐过街角,衙门就在前面了。巨大的琉璃缸还放在那里,围观的人少了许多,但不知为何,周围看守的官差却比上次多了两倍,几乎要把琉璃缸给圈起来。

  「官差太多,要尽量避免冲突。」钟敏言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番,「来,璇玑,咱俩先过去。」

  他拉着璇玑的袖子,装作普通路人的样子,站在琉璃缸前面踮脚观望。

  琉璃缸中的水不如当日清澈,大概是被人砸了太多东西进去,变得浑浊昏黄,水面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儿波纹,也不知那个鲛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是不是死了呀?」璇玑轻声问道。

  钟敏言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前面看守的官差便笑道:「死不了!小妹妹,你不知道,妖魔没那么容易死的。过两天还要押解上京呢!」

  璇玑「哦」了一声,很诚恳地抬头看着他:「叔叔,我能靠近一点儿看吗?我还没有见过妖怪呢!」

  那官差犹豫了一下:「只怕……不好吧。这妖怪丑得很,小妹妹看了会做噩梦的。」

  璇玑眉头轻蹙:「就看一眼,好不好?」

  那官差抵不过漂亮小女孩的哀求,终于还是心软放她进去了。

  璇玑走到琉璃缸前面,这是她第二次靠近这只鲛人了。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哀伤。奇怪的是,这种哀伤是平静的,好像他并不在乎自己被这样对待。

  她伸手在琉璃缸上轻轻敲了敲,缸里的水忽然发生变化,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紧跟着,一张苍白的脸显现了出来,紧紧贴在缸壁上。

  他好像知道是她来了,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他唇角一勾,居然给了她一个微笑。

  璇玑忍不住「啊」了一声,后面的官差一面急忙把她抱开,一面说道:「吓着了吧!这妖魔忒狡猾!」说完他狠狠地在缸上踢了一脚,那张苍白的脸很快就消失在浑浊的水中。

  璇玑惊魂未定,轻声道:「他脸上……好多伤!」

  官差笑道:「早叫你别看啦。好了,乖乖回家吧。」

  璇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琉璃缸,这才转身走了。钟敏言跟在她后面,两人找了个胡同躲了起来,然后把黑布蒙上。

  「你看到他了?」钟敏言问。

  璇玑叹了一口气:「他看上去很虚弱呀……不说这些了。好像司凤那里要开始了!」

  两人屏息躲在墙后观望,不远处禹司凤对他们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两人立即会意,把黑布罩在了头上,只留眼前两个窟窿。

  禹司凤装作路过的人,驻足在琉璃缸前看了好久,跟着便慢慢退到人群后面,瞅准了一个空隙,从皮囊里捏出一颗铁弹丸,倾注了真气,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众人只听得嗖的一响,接着那琉璃缸啪嚓一下碎了,浑浊的水倾泻而出。一时间,现场大乱,人们躲的躲、叫的叫、发呆的发呆,连看守的官差也乱了,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可疑人物。

  禹司凤趁机抢身上前,出手如电,先将紧守在琉璃缸周围的几人点了穴道,跟着把早已准备好的烟雾弹抛在地上。

  噗的一声,浅紫色的烟雾平地而起,味道辛辣至极。这下人们更是乱成一锅粥,不明所以的官差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拼命大叫:「看好琉璃缸!看好妖怪!」

  就在他们扯直喉咙喊叫的时候,璇玑和钟敏言早已偷偷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鲛人抱走了。

  待烟雾终于散开,人们揉着满眼的泪水再来寻找时,才发现碎裂的琉璃缸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缸底大大小小的石头,无声地嘲笑着他们。

  鹿台山脚下有一片大湖,据传蛊雕曾躲在里面拖人,所以到现在都没人敢过来逗留。

  璇玑二人把鲛人背到湖边,轻轻放在岩石上。钟敏言一路狂奔过来,居然忘了提气,这会儿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蹲在地上喘气,断断续续地说:「璇玑……你、你先……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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