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十四郎 > 琉璃美人煞 | 上页 下页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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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头,轻声道:「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只是不懂罢了。倘若无为无心,那何必要存在呢?我参不透,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一定做不到。生了心便是要想的,让我不去想因由,那生它为何?老师,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判官见她双目清明,然而里面雾渺渺,似懂非懂,有一种奇异的神情。他不由得心惊更甚,深知此人聪明得过分,不知哪天真被她想起前因后果,到时候堕入地狱道成魔,就再也无法翻身,也枉费了天帝和后土大帝的一番苦心。 他沉默良久,心中终于成了一计,忽然拍手道:「璇玑的意思为师明白了!」 她急忙瞪圆了眼睛,惊奇地问道:「老师明白什么了?」 判官笑道:「我便让你看看自己的前世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不由得大喜,手舞足蹈,连话都不会讲了。 判官从岸边捞起一把土,撒进忘川中,道:「慢慢地看,下次不许再问这些了。」 她急忙凑身上前,却见忘川中波澜起伏,滟滟水色渐渐凝聚成形,变成一个白衣女子。一见那女子的容貌,璇玑便是一愣。 是她自己。 但似乎又不是。 她面上杀气甚重,双眸犹如碎冰,寒意瘆人。她忽然挽了个剑花,裙袂一转,不知刺中什么,鲜血溅了她满身。然后,她收功回剑,将脸一抹,左颊上便留下一道血痕。她忽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仿佛痛快淋漓。 璇玑只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笑、那染满鲜血的白裙、那双碾碎冰雪的双眸……她耳边仿佛响起了熟悉的号角声,排山倒海的呼喊声。 马上的将军三头六臂,周身有火焰围绕。 阿修罗!那是修罗道! 她猛然在黑暗处抓住了一点儿灵感的光辉,正要脱口而出,身后忽然被人大力一推,顿时撑不住,扑通一声摔进忘川里,喝了好几口苦涩的忘川水。 好像落水的大猫,她惊慌失措地往岸上爬,双手刚撑到土地,心中便恍惚起来,前尘后事一下子化成烟雾,从她心中一点点消失了。她茫然地歪头看着岸上的判官,心中有什么想对他说,却又忘了他是谁。 「你……」她喃喃道,「我……」 奇怪,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了。到底是什么呢?那到底…… 判官唤来阴差,用锁魂链套住她拉上岸,朗声道:「璇玑,你在地府待了三月有余,如今神智已清,本官先送你入轮回转世。望你来生勤加修仙,早日回归天庭。」 说罢,众人便架着她来到轮回道上。阴差见璇玑迷迷糊糊,心知是喝了忘川水的缘故,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判官大人,这……要让璇玑姑娘入什么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去修罗道吗?」 判官摇头道:「非也,她已今非昔比,心智马上便要顿开。如此关键时刻,只要把持不定便会成魔。故此本官施计点化她,令她饮下忘川水进入轮回。修罗道不能再去了,否则前功尽弃。如今人世间修仙者众多,以仙人为尊,便放她去人道吧。只要有诚心,来日定得结果。」 人道轮回大门已然打开,里面光华万丈,不可逼视,隐隐然有千万条道路蛛丝盘结。璇玑受了那光的照耀,整个人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颗宝珠。 判官亲自拈了那宝珠,走进轮回大门,将她抛进那万丈红尘中,心中默念道:「倘若你我师徒有缘,日后自能在天庭相见。望你保重。」 是夜,首阳山少阳派掌门人夫人产下两女,彼时室内光芒万丈,犹如白昼。掌门人禇磊于夫人生产前夜做了一个梦,只见碧玉玲珑,星光璀璨,便依次为两女取名:玲珑,璇玑。 此时正值盛夏三伏时节,午后热浪滚滚,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叫人透不过气来。少阳峰后山别院的小花园里却是凉风习习,参天的大树把毒辣的日光都遮挡了去,风过林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仿佛最好的催眠乐曲。 一个年约十岁的小丫头坐在池塘边的大青石上,乌黑油亮的长发没有束,随意地披在背后。她手里捧着一本大册子,正懒洋洋地看着。 「……又南三百里,曰耿山,无草木,多水碧,多大蛇。有兽焉……」 她断断续续地背着《万妖名册》,没背几句便发懒。她脱了鞋,一面将玉白的脚趾伸到池塘里逗弄里面觅食的金尾大鲤鱼,一面调侃道:「有兽有鱼,又猎又捞,做了好吃!」 「什么好吃?」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似乎含着笑意。 小丫头懒洋洋地把脚缩回来,套上鞋袜,也不回头,说了一声:「大师兄,好吃什么?」 杜敏行走到她身边,先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才笑问:「所以,我问你呀。你刚才一个人嘟哝什么呢?」 小丫头把手里的大册子翻给他看:「在背《万妖名册》,好没劲。」 杜敏行见她神色惫懒,不由得失笑道:「怪不得师父师娘成日说你懒,不肯上进练功。连《万妖名册》都不愿背,你也懒得过分了。」 小丫头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玩着裙带上的玉珮,过了一会儿,才老气横秋地说道:「唉,每天都是练功、练功,搞得腿疼腰酸,不晓得有什么用。我就不信成仙的人都像那些师兄一样每日大汗淋漓的,臭死了。」 杜敏行听她的孩子话,又笑了起来:「练功是为了强身健体,你也没见过成天病恹恹的神仙吧?身体强健了,才能修炼内功仙法,不然你怎么御物飞行、斩妖除魔?」 她倒再也没歪理可辩,心里只觉大师兄说得有道理,但要她舞剑练拳,却是一万个不能。 杜敏行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女娃讲大道理。 这丫头和玲珑不同。你给玲珑说道理,她不爱听的就会辩,辩不过就会乖乖听话;但你给这丫头说道理,说个三天三夜说破了嘴皮,她虽连连点头称是,但一转身便忘了,照样我行我素,懒得天怒人怨。 「师娘今天把断金送给玲珑师妹了。」他一边用柳枝逗着池里的鲤鱼,一边说着,「你姐姐从今天开始就不必练拳、蹲马步,可以练剑了哟。」 「哦。」她反应平平,心不在焉。 「褚璇玑。」他忽然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璇玑愣了一下,不甘不愿地跳下青石,对他躬身行礼,道:「璇玑在,大师兄有何指教?」 杜敏行板着脸,问道:「为何不愿练功?」 她咬着嘴唇,面上又是固执又是稚气,过了半晌,才撅嘴道:「爹娘和师伯师叔们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明白不等于能做到。我想不通为何要练,你问我一千遍,我还是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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