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144)_隨侯珠

一四四

　　因為他們都是晚輩，季柏文簡單地致以微笑，一時沒有舉杯，也沒有說太多的場面話，只是站姿隨意地立在舒瑤邊上，像是刻意照顧這桌，多逗留一會……不像其他桌，包括前面季林森那桌，都只是走個過場。

　　然後，周莊的小夥伴反而拘謹了，因為大舅子不走，他們就沒辦法繼續吃吃喝喝了……

　　舒瑤微微側過頭，對上了季柏文狹長黑亮的眼眸，他沒有刻意看她，周身氣勢卻壓迫著她，幾乎令她動彈不得。今天貝貝婚禮，他有意收拾了自己，銀色西裝裡搭著黑色襯衫，頭髮用髮膠定型，劉海斜斜地往後撥，露出一張冷峻又不失帥氣的臉。

　　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季柏文一直都屬於霸道凌厲的那種人，上學的時候同學怕他，上班的時候員工怕他，親和力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詞。但是今天貝貝婚宴，他因為眉目染上喜氣，減少了兩分犀利。然而外表這樣，季柏文內心卻像是住著一個固執而幼稚的小男孩，這是舒瑤以前作為同學後來成為助理最大的感受。霸道、幼稚，計較又不講道理，可是也沒有比季柏文更愛心裡在乎人。就像現在，有人一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舅子的模樣……

　　婚宴的燈光是那種明亮的霓虹，交錯照射著婚宴大廳，每張桌子，每位座椅上的人，仿佛有光芒灩灩地流在每一張面龐。斛光交錯之間，笑容滿面。

　　湯貝貝今晚的敬酒服是一條魚尾擺裙的中式禮裙，棗紅色，前面是中規中矩的旗袍樣式，唯有兩肩繡著手工立體花紋，端莊古典範兒裡顯著秀美。但是，後面就大有文章了，半朦朧的設計，露出後背，尤其是腰身這裡完全貼合身體曲線，襯得身段婀娜玲瓏。

　　加上魚尾裙擺，身姿秀長曼妙。

　　湯貝貝從沒有穿過這樣「女人」的裙子，連婚紗都是簡約浪漫少女風。為什麼敬酒服選得那麼女人味呢，主要還是希望跟沈時的沉穩氣質更搭一些。

　　今天她和沈時辦酒，東院的腫瘤MDT科室除了需要值班的幾位護士醫生沒辦法來，其他都到場了。田院長坐在主位，待她和沈時走過去，笑得像是老狐狸，眼睛都快眯成縫兒了。「沈醫生，是不是要感謝我去年把你招回國，這樣你和湯湯才有了相識的機會？」田院長開口說。聲音慢慢悠悠又意味深長，完全就是院長講話的腔調。

　　事實上，她和沈時的紅娘並不是田院長，而是她哥。不過如果田院長要搶紅娘身份，她哥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讓給田院長吧。

　　所以，沈時特意感激地敬了田院長一杯，權當承認了田院長紅娘的身份。

　　田院長還要說兩句，開口道：「那個，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我代表東院給你們送上幾句祝福。希望你們走好今後的每一段人生路，相互體貼，相互尊重……總之，一起共創輝煌！」

　　共創輝煌，這個祝福還真的……很官方。底下幾位醫生內心已經處於吐槽狀態。

　　田院長的「幾句話」卻還沒有講完，「湯湯……」田院長轉頭看向她，顯然後面的話要對她說，湯貝貝眨了下眼睛，等著田院長發話。

　　田院長醞釀了一會，真說起了一段肺腑之言：「湯湯，你在東院拍片也有一段時間了，也知道醫生的工作情況，醫生是一份繁忙的工作，所以以後沈醫生工作忙的時候，你要多體諒一點。沈時他除了是一個優秀的男人，還是一位特別優秀的外科醫生；雖說能者多勞，然而醫生這一行有時候被外界格外賦予太多的壓力和責任，你要理解並支持他。因為你不只是嫁給了一個帥氣的男人，你還嫁給了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

　　湯貝貝輕輕嗯了聲。

　　田院長這番話完全彌補了她和沈時沒有司儀問話的煽情過程，現在全由田院長說了出來。最簡單的語言，總是最入心，她聽得心裡動容，側目看了眼沈時。

　　沈時回了她一個眼神，似乎讓她不要有什麼壓力。

　　「最後……」田院長還想說點什麼。

　　「好！院長說得好！」黃醫生抬了抬眼皮，帶頭鼓起了掌，以鼓掌的方式提前終止了田院長絮絮叨叨的講話。

　　田院長：「……」

　　突然掌聲雷動。田院長只好停下來，伸手示意安撫了一下，笑容滿面地坐了下來。

　　湯貝貝嘴角微翹，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不僅遇上沈時，還遇上了東院這群可愛的醫務人員。

　　在東院同事們的掌聲裡，她和沈時來到下一桌，繼續一桌又一桌地敬酒，可憐她的雙腳，為了和沈時登對穿了七釐米的高跟鞋，現在感覺兩條腿都要廢掉了。不過就算廢也是廢得值得，半圈酒敬下來，她最愛聽的話就是：「兩人真是般配啊！」

　　終於，在一句又一句恭維和祝福裡，她和沈時來到了溫倩這一桌。

　　溫倩坐在備用桌，這不是她故意安排，主要是她和沈時早將賓客的座位安排好。臨時要來參加婚禮的溫倩就只能坐在備用桌了。沈時也沒有高中校友桌，不然可以安排到一塊。

　　備用桌還有其他幾位邀請了但不確定來不來的朋友，都是平時聯繫不多的，其中有一個湯貝貝叫不出姓名來，怎麼想都想不出來他是誰。就在這時，這位像是社會精英的男人站起來，朝沈時伸出手：「Congratulations！Doctor Shen……」

　　沈時禮節性地回了下手，男人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攬住沈時的肩膀，湊在沈時耳邊說起了話。說的也是英文，聲音不輕不重，全落在了湯貝貝耳朵裡。

　　湯貝貝轉了下頭。

　　沈時臉上沒有任何表示，不等男人說完，便撥開男人攬在他肩上的手臂，冷冷地回應：「我並不這樣認為。」

　　顯然這是今天新郎對待賓客態度最差的一位了。湯貝貝不知道他和沈時是什麼關係，但多少能猜到這個男人跟溫倩是什麼關係。

　　「恭喜你們啊。」溫倩同樣站起來說恭喜，語氣克制，像是壓著某種情緒。一身法式名牌套裝，樣子仍是好看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壓力大，還是女人真的比男人容易老。溫倩跟沈時是同學，湯貝貝卻覺得溫倩大了好幾歲。

　　「謝謝溫女神來參加我和沈時的婚禮。」湯貝貝開口說，順便解釋，「不知道你也回國了，不然肯定會提前邀請，不至於今天這樣招待不周了。」

　　不等溫倩說話，她埋怨地看了眼沈時，責怪地問起來：「沈時，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沈時回頭，告訴她：「我也不知道。」

　　溫倩：「……」

　　湯貝貝不是一個喜歡給人難堪的人，但是如果有人要給她和沈時難堪，她也是會不客氣的。今天她希望她和沈時得到全場所有人的祝福，但她也不會天真地認為，她和沈時的結合真的能得今晚所有人的祝福。其實……她真的也不明白，溫倩為什麼要過來參加她和沈時的婚禮，如果過來搶親她還能敬溫倩勇氣可嘉。

　　因為，這世上有一種感情，大概只能感動自己。

　　如果湯貝貝知道，溫倩曾經為了沈時出國，又費盡心機留在他的實驗室，甚至為了他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就能理解今天她一定要出席沈時的婚宴。溫倩坐了下來，雙手握著手中包包，指尖微微泛白。

　　今天，她——沒有特意打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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