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81)_隨侯珠

八一

　　湯貝貝低了低頭，又有些好笑。大腦回放了一遍剛才的場景畫面，不讓自己笑出來。

　　「以後不要瞎判斷。」沈時對女友說，「有問題就叫護士，幸好躺在這裡是丁醫生，如果是其他人，都要找你討論討論了。」

　　湯貝貝重重地嗯了聲，表示知道了。

　　沈時繼續查房，湯貝貝仍然很好奇丁醫生怎麼會躺在這裡，醫生不是有專門的值班休息室嗎？丁醫生怎麼會躺在這裡「休息」？

　　她看向丁醫生，只見他眼眶泛青，眼底透著紅絲，完全是一宿沒睡好的樣子。想了想，她斗膽問出了自己的猜測：「丁醫生，你躺在這裡是在尋找靈感嗎？」

　　丁昇真沒想到湯三哥那麼能猜，沒錯，他昨晚一直躺在這裡是為了找感覺，因為他……卡文了。他新文是第一視角寫一個臨死病人面對死亡的抉擇。他是醫生，幾乎每天都在接觸死亡，可是前陣子寫到臨死病人的心理轉變，卻發現問題很大，不夠細緻入微，也沒有代入感。甚至，作為一個臨床醫生，他可能對死亡這件事都麻木了。

　　「我新文是一個臨死病人……」丁昇解釋說。

　　所以，就扮起涼人了？湯貝貝了然地點頭，佩服道：「丁醫生，你真的太有追求了。」

　　丁昇不吃這套，闔上眼。

　　湯貝貝還想交流一番呢，因為她新劇女主也是一個絕症病人，也想問丁醫生躺在這裡有沒有效果，如果有效果，明晚換她躺一下？

　　「你學導演的，肯定知道體驗式寫作吧。」丁醫生睜開眼，低頭找到鞋子，穿上黑色皮鞋，站直身體說，「我今天感覺還不錯，思路都清晰了——如果剛剛你沒出聲的話。」

　　說完最後一句，丁昇拿起病床上的白大褂，拎在手裡；路過一個護士，對護士說：「收拾一下病床。」

　　怪誰呢！

　　湯貝貝去找沈時，沈時正跟一位上個星期剛從手術臺下來的病人說話，旁邊還有楊醫生。這原本是一位食道癌病人，上星期剛做了根治性手術，不僅切除了食道腫瘤，還重建了消化道。

　　關鍵，這位T4食道癌病人手術之前還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心臟病。現在，這位病人朝沈時呵呵地笑著，家屬更是對沈時感謝不已：「沈醫生，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沈時禮貌回應，鬆開家屬握上來的手。

　　好像對外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病人沈時都有些冷感。湯貝貝站在旁邊瞧了一會，舉起了攝像機，對大家說：「我給你們拍一張吧。」

　　「好啊。」病人和病人家屬特別高興。

　　然後，沈時微微側了下頭，和楊醫生各站在到了一邊，她稍微調了下光，按了攝像機的拍攝按鈕。而病床上這位快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泛著微笑，伸手比了一個「V」。

　　似乎沒有什麼，比獲得新生更圓滿的事了。

　　「剛剛想問我什麼？」病房出來，沈時問她。

　　呃……湯貝貝抬起頭，笑了笑：「就是覺得沈醫生你好厲害好厲害的。」

　　沈時目光在她臉上打轉一圈，點了下頭說：「謝謝。」顯然，他也不吃她這一套。

　　湯貝貝跟著沈時走出了10號樓MDT病房中心，路上遇到了替她頂鍋的杜醫生。碰到面，杜醫生親切朝她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小，外加沒有眉毛，笑容裡真的像網友說的那樣，親切裡透著小小的猥瑣。

　　「小湯，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就讓人叫你湯三哥呢！」杜醫生站在她面前，說起了網上的事情，「結果你看，他們都誤會了吧。」

　　對不起杜醫生！湯貝貝一頓低頭哈腰地道歉：「改天請你吃飯。」

　　「行啊，那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看在沈醫生的面，原諒你了！」杜醫生開著玩笑說。

　　沈時也回杜醫生說：「不用看我的面……下次有時間我和貝貝一塊請杜醫生吃飯。」

　　「好啊，那我可不客氣。」像是賺到了一頓飯，杜醫生攏了攏嘴角，滿意地離去了。

　　湯貝貝仰了仰臉，朝沈時咧嘴一笑。

　　沈時拍了下她肩膀。

　　湯貝貝回頭看了眼杜醫生挺著肚子走路的樣子，有些不明白「湯三哥」給他們的感覺怎會是杜醫生這個款式呢？明明，她走的是某位不靠顏值吃飯的影帝路線啊！

　　下午沈時有手術，她也需要重新構思一下絕症女主的劇本。她跟電影製片人建議將白血病換成了乳腺癌，製片人對女主得什麼病並不在意，之前考慮用白血病，純粹覺得這個病的字面感比較美好，然而乳腺癌這種，會不會削弱女主氣質？

　　湯貝貝理解製片人的擔心，她上網找了一張得了白血病真實圖片，發了過去：「這是得了白血病真實樣子。」

　　製片人沒說話了。

　　整個下午，湯貝貝都在東院的露臺咖啡屋寫劇本大綱，一邊敲打鍵盤，一邊慢慢地喝著咖啡，思如泉湧。

　　女主角橋是25歲的內衣設計師，正處於人生最美好的階段，結果一次體檢不幸檢查出乳腺癌；男主樑是一位懷才不遇的外科醫生，有著風流倜儻的外形，內心卻有著不可告人的心理缺陷。風流又冷漠，寂寞又矛盾。故事的背景就是，檢查出乳腺癌的女主橋到酒吧尋找慰藉，打算將殘餘人生過得瘋狂而刺激，自然而然，她在酒吧遇上了梁……

　　飛速寫好了故事大綱，湯貝貝靠了靠籐椅，端起早涼的咖啡，打上劇本名：《××絕戀》。

　　十幾分鐘後，她把大綱發給了製片人，看完之後，製片人回復過來：「所以，最後男主把女主的胸割了？」

　　咳，怎麼被製片人這樣一說，原本浪漫治癒的愛情劇本都變成了懸疑恐怖片了。

　　「不是割胸，是根治手術！」她強調一番。

　　製片人：「……反正最後女主沒胸了。」

　　好像是差不多……但是沒胸總比沒命好啊，何況沒胸怎麼了？搞歧視啊！不是還有很多天生平胸的麼？湯貝貝勸說製片人：「主要通過這個片，我們還可以宣揚一下女性健康，關愛乳腺癌病人。」後面巴拉巴拉，她又說了一大堆。

　　「可是，我們拍的是愛情電影，又不是宣傳片。」

　　愛情電影就不能有意義有情懷嗎？湯貝貝不認同製片人的話，繼續闡述她的想法：「結局最後，女主橋改變了設計風格，設計起了平胸內衣，專門為那些平胸女孩帶來美麗。因為這樣的工作更有了意義……我們的女主角不僅獲得了愛情，還有了更高層次的追求。」

　　最後，製片人黃姐有些被她說服了，給了一句肯定的話：「這個倒是很好。」

　　晚上沈時送她回來的路上，湯貝貝說了下午構思出來的電影大綱，然後求表揚般地看向沈時。她這個故事是不是特別棒？尤其女主最後的治療方案，她完全結合了實際情況，一點都沒有跑偏。如果按照她之前的尿性，女主真的有可能變成星星掛在上面下不來了……

　　沈時微微點了頭說：「挺好。」至少邏輯沒問題了。

　　「我就知道。」湯貝貝特別開心地說，「我這次構思得特別順利，主要是把男主帶入了你。」

　　噢，原來是這樣。沈時扯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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