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67)_隨侯珠

六七

　　「那就三分。」

　　好吧，她和他都是暗戀三分甜。其實，她應該給沈時選一個失戀不加糖才對。

　　戲劇學院後街非常有特色，夜裡不少男生會來路邊駐唱；兩邊的景觀樹點綴著閃爍的LED小燈，星星點點地籠著樹冠，一路延長，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星光大道。

　　街頭還有賣各種明星簽名的明信片，真假簽名混著賣。

　　湯貝貝回了一趟公寓，再下樓等著沈時。今晚公寓樓下有男女交往衛生健康宣傳，她路過的時候，一個鋁箔包裝的計生用品發到了她手裡。

　　這種計生用品大都是發給男生的，就算發到年輕女孩手裡她們都是連連擺手拒絕，只有她接得最順手。湯貝貝將手揣回口袋，繼續等在了路邊。她在醫院待久了，接受黃醫生各種健康科普，偶爾聽一些八卦，覺得性交無非就是高級動物的交配行為，無須對它惺惺作態。

　　等著無聊了，她將手放進口袋捏了捏小袋子裡的套套，手感還挺Q挺彈的。她上小學那會，珍珠奶茶店正是開得最火熱的時候，當時她學校有個謠言，說奶茶裡面的珍珠是用這種東西做的，那會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只要喝奶茶就被男同學嘲笑一番。

　　當時她還特意問季柏文，這個東西是不是可以吃的東西？

　　現在想想，沒文化不可怕，無知才可怕。

　　對待疾病也一樣吧，太多的畏懼是因為無知。那夜在辦公室沈時對她說過，全球科學家對癌症研究了近百年，對癌細胞的認識仍然是管中窺豹。

　　所以，即使他是一位腫瘤醫生，同樣畏懼著癌這個字。

　　湯貝貝沒有邊際地想著，想著沈時，也想著她的宣傳紀錄片，等收回思緒，前方不遠處沈時提著一個袋子，從車裡走下來。

　　倏然，她又緊張了。

　　沈時朝她走來，依舊襯衫西褲的穿著，模樣清俊又顯年輕；可能是學院派的關係，明明他也工作那麼多年，身上依舊沒有沾染太多社會習氣。

　　氣質深沉，卻不沉悶。明明話也少。

　　可能有人只要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線……都已經是風景了，又怎麼會令人沉悶。用黃醫生的話來說，心情不好往沈醫生那邊看兩眼，便覺得世界真美好。當時丁醫生聽到這個話，回了一句：「那真遺憾，黃醫生如果年輕十幾歲，說不準還有機會。」

　　黃醫生悠悠回話：「年輕倒是不用，唯一遺憾我已經結婚。如果我現在未婚立馬追求沈醫生。現在這個年代，一點點的年齡差距算什麼。」

　　作為當事人，沈時繼續寫著他的病例報告。

　　好像，年齡差距真的不是什麼大問題啊。

　　湯貝貝走上前，開口出聲，收回本要叫的沈哥哥，改成了沈醫生。沈時站在她面前，視線在她面龐停留了一會，開口說：「找個地方坐一坐？」

　　公寓樓後面有一條人工河，兩岸有跑道有楊柳，還有可以坐著聊聊天的公園長椅。湯貝貝帶沈時來這裡，找了一處面朝著河的長椅，兩人一塊坐了下來。

　　沈時握著奶茶，待前方一個壓腿的老人離開，開口說：「湯貝貝……」

　　聽到自己的名字，湯貝貝立馬面向沈時，同時開口：「沈醫生，今天那位六樓掉下來的人怎麼樣了？」

　　「搶救過來了，但是可能會癱瘓。」沈時回答她。

　　就算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湯貝貝還是遺憾了一下，但是覺得能搶救回來也不錯。然後，她又問：「是你做的手術嗎？」

　　沈時笑了，像一縷微風忽然拂向她，他說：「我是腫瘤外科，不是什麼手術都可以操刀。」頓了下，「我只是剛好路過幫個忙。」

　　噢。湯貝貝點了下頭。

　　只是沈時為什麼會路過急診？因為知道她在急診拍片嗎？這樣一想，湯貝貝心跳又加重了兩分。可是，她的拒絕信已經發送出去了……

　　「怎麼說，醫生真的很厲害呢。」湯貝貝又說，眼裡的崇拜和仰望沒有任何的虛假。

　　沈時有些發愣。

　　張安碩有一次跟他閒扯，說男人找比自己年齡小的女朋友容易獲得成就感。他也是這樣麼？這個結論讓沈時付之一笑，他怎麼會因為她年齡小而心動。點破關係的時候，他也已經仔細想過了兩人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同樣看到了她眼裡的那份心動……

　　心動？湯貝貝沒想到自己藏得很好的心動，早在她不經意間的每一個注視裡流露出來。

　　「如果醫生很厲害，寫故事的人豈不是更厲害。」沈時突然也誇起她，聲音清然。

　　湯貝貝聽到這話卻不太認同，因為她就是寫故事的人。比如湯三哥，完全就是社會毒瘤，危害著小學生的身心健康。

　　「不是有一位大作家棄醫從文嗎？」沈時舉了一個例子，目光在她這裡轉了一圈。

　　湯貝貝懺愧地笑了，沈時居然用魯迅大大來激勵她，但還很受用的。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文藝圈變成了娛樂圈，沈時還是肯定了她。事實上她步入社會也會隨波逐流，也會變得世俗而迷惘，然而她喜歡的男神卻對她說——你很厲害。

　　如同那晚值班，沈時對她說：「湯貝貝，你很棒。」

　　「沒錯。」湯貝貝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咧了咧嘴，自我認知了一番說，「好醫生救人命，好故事救人心嘛。」

　　以後她的紀錄片她的故事就算不能救人心，暖人心也好。她不渴望成為對社會多有價值的人，只求活得有意義。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接觸了太多生死場面，偶爾她也會想一想生命和生活到底是什麼。她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某一刻她突然重病或死去，回顧過去，她希望自己沒有遺憾。

　　只是那些想做的，想吃的，想玩的，想愛的人……她都努力嘗試了嗎？然後，她又想到了那封拒絕信，心痛如絞。不知道……沈時看到了麼？

　　「好醫生救人命，好故事救人心。」沈時重複了一下她的話，「這話是誰說的？」

　　「魯迅啊。」湯貝貝一口回答。

　　「哦。」沈時點了下頭，開著玩笑問她，「那努力做個有意義的人呢？」

　　「也是魯迅。」湯貝貝嘿嘿地笑了笑，全都是魯大大說的。

　　「那……我敬仰你的才華欣賞你的品格，這句呢？」沈時側目端視她，直到停下話來。他眼神依舊望著她，兀自唇角帶笑，清俊的面容，融在不太分明的光影裡。

　　這話……也是魯迅說得嗎？

　　湯貝貝睫毛忽眨忽眨，看來沒有任何慶倖，沈時真的看到了她的拒絕信。他不僅看到了拒絕信，還當著她面念了出來。

　　「沈醫生……你已經看到了嗎？」

　　「嗯。」沈時點了下頭，說，「昨天你發來我就看了。」

　　「那你……」湯貝貝轉了轉頭，如果她現在立馬說她後悔了，沈時會怎麼看她，會不會覺得她在欲拒還迎？湯貝貝在心裡反復琢磨著。

　　「走吧，我送你回去。」沈時站起來。

　　湯貝貝跟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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