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見星星的她(18)_隨侯珠

一八

　　湯貝貝：……她突然有些後悔提出參觀拍攝實驗室請求了。

　　進入實驗室，又是一頓衛生檢查。自從成為一位臨床醫生之後，沈時來實驗室也少了，不比以前，幾乎天天泡在實驗室。有時候人的適應能力就是這樣強，曾經他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待實驗室，現在已習慣每天接待病患。查爾斯教授問過他，當臨床醫生比做研究員最大的不同是什麼。他當時的回答是：溫度。

　　做一位腫瘤臨床醫生比開發癌症新藥研究要有溫度。

　　住院醫生最累的那年，也有人問他後悔做作出轉行的選擇嗎？大概真的是太累，他都沒有時間思考後不後悔這個問題。

　　湯貝貝換上了實驗服，臨時上了一課實驗室安全知識，上課老師——沈時。從進來到參觀，湯貝貝整個人都拘謹了不少，似乎同裡面的小白鼠沒什麼區別。

　　她端起攝像機，開始拍攝。她沒有醫學實驗室的拍攝經驗，問題很多，又不知道從哪兒問，默默舉著攝像機拍攝起了一些基礎的醫療設備。鏡頭不經意掃到沈時藍色實驗服，明明很醜的實驗服，沈時穿起來卻很好看。

　　如果可以，她真想給沈時拍一個現場MV，湯貝貝邊拍邊想，忍不住笑了笑；前面指導的沈時突然轉過頭看她，眉心微蹙，瞧著她和攝像鏡頭。

　　湯貝貝本想收回鏡頭，頓了頓，開口說：「大家轉頭笑一個，我給你們拍張照。」

　　兩位學生立馬轉過頭，同沉默的沈時一塊面對著她的鏡頭。其中一位還比了一個「V」的手勢。「哢嚓！」湯貝貝拍下了這張難得的照片。

　　湯貝貝沒有佔用沈時太多時間，實驗室拍攝只是她紀錄片的一部分，更多是留美醫學生的採訪。那晚溫倩對沈時的問話給了她一個靈感，每次採訪結束她都會問他們一個問題，以後是留美工作，還是選擇回國。每個人想法不同，答案自然不同，包括選擇留美或回國的理由也不相同。她拍的是紀錄片，影像之美是其次，重點是真實。

　　沒有刻意渲染，也沒觀念附加，更沒有形式主義，只需要真實地記錄，真實地剪輯。

　　完全拍攝結束，湯貝貝和他們每一位合照留影，回到公寓整理所有拍攝視頻和訪談，內心充滿了驕傲和興奮。比起寫完《××傳》劇本更驕傲，也比拿到《××傳》劇本費更興奮。

　　原來她是一個高情遠志又淡泊名利的湯貝貝啊！

　　湯貝貝躺倒在沈時的大床，呵呵地笑了起來，大腦幻想出一個場景：N年後再次來到洛杉磯她已經變成了一個成熟優雅的女人，她坐在星光璀璨的杜比劇院，等待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女導演的獲獎提名，然後她最愛的電影男明星作為頒獎嘉賓念出了她的名字：「beibei——tang！」

　　她面帶微笑站起，從容不迫地接受全場讚美。從此貝貝·湯這個名字也變成了一顆閃亮的星星，永遠地刻在了星光大道上……湯貝貝閉眼捂臉，不敢繼續往下想了，怕繼續想下去，以「湯貝貝」命名的衛星都要被發射到太空去了。

　　手機微信裡張安碩給她發來一條消息，問她晚上要不要參加一個留學生聚會。湯貝貝下意識問張安碩：「沈醫生去嗎？」

　　張安碩：「應該是……不會去的。」

　　湯貝貝陷入了選擇，微信裡張安碩朝她提議：「你除了拍攝我們的學習生活日常，也要加點娛樂畫面吧？」

　　對喔。

　　聚會的事，湯貝貝也在微信裡跟沈時提了下。五分鐘後，沈時回復了她：「別喝酒，別吃陌生人給你的東西。」

　　沈時是跟她哥一樣，當她七八歲小孩嗎？

　　這次聚會不是湯貝貝所想的酒吧活動，而是張安碩驅車帶她到唐人街的中餐館吃了一頓飯。過來的留學生大概十幾個，有男有女，年紀最小19歲，最大已經是45歲的老大哥。

　　不得不再次感慨，同樣是留美醫生，張安碩日子比沈時要豐富。

　　難道沈時是無法融入美國生活，才想回國麼？

　　因為晚上張安碩還要回醫院住院部值班，湯貝貝自己在公寓樓下車，獨自回到了公寓。打開公寓門，公寓客廳燈亮著，沒有看到沈時。

　　她提著帶回來的半隻烤鴨，直到在露臺看到了靠著圍欄的沈時。一個人，獨自看著外面的洛杉磯夜色。背影清俊而孤獨。

　　「回來了？」沈時回過頭問她。

　　湯貝貝一時有些怔，點了點頭，「對了，沈醫生，我給你帶了烤鴨。」

　　「謝謝。」沈時道謝，聲線半分清冷，半分溫和。

　　「那你現在要吃嗎？還熱呢。」她又問。

　　沈時說：「我也剛吃過，先放著吧。」

　　湯貝貝嗯了聲，把唐人街帶回來的烤鴨放在了餐桌上。餐桌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出沈時晚飯吃了什麼。剛剛她看到的畫面，都要懷疑沈時是一隻以吸收日月精華為生的男妖精呢……不，是男神仙。

　　然後，她來到了露臺，跟沈時說她要回國的事情。

　　「短片都拍好了？」沈時問她。

　　「嗯，等回去再剪輯。」湯貝貝回，露著笑容，「等剪輯好，我發給你和張醫生看看。」

　　「嗯。」沈時應了一聲，「很期待。」

　　呵，明明聽著一點都不期待。湯貝貝撇了下頭。

　　沈時到底是一個什麼人，湯貝貝在沈時公寓住了十來天，感覺對沈時的瞭解還不到十分之一。他不喜歡聚會，也不喜歡麻煩，少言寡語，做事卻嚴謹靠譜。

　　呃，還有一位很優秀的女性喜歡他多年。

　　回來的路上，她問張安碩：「張醫生，你知道沈醫生為什麼不談女朋友嗎？」

　　張安碩反問她：「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談女朋友？」隨後，說出他的理解，「有些人可能比較喜歡享受孤獨吧。」

　　享受孤獨？她覺得張安碩這「享受」兩字，用得十分精妙。當然，也很裝……

　　「湯妹，你可別喜歡上沈時啊。」張安碩突然叮囑她說，「溫倩就是一個悲劇例子，活生生從小龍女變成了李莫愁。」

　　這個形容簡直了，她不以為然地回張安碩：「那完了，我已經喜歡上了。」

　　「……」

　　「別吃醋啊張醫生，我也喜歡你呢。」

　　「這就對了，不枉碩哥疼你。」

　　「沈醫生，你為什麼想回國呀？」湯貝貝問出聲。公寓前面是一條街道，位於校區的街道夜裡並不喧嘩，昏黃的街燈被藏在老樹，夜色顯得濃郁而幽涼。

　　「其實，我還沒決定好。」沈時回答她。

　　湯貝貝換了話問：「那你為什麼考慮回國？」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