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蘇醒的秘密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林佳綺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然後黃毛男咧了咧嘴,堆著笑說:「我是你媽媽的親弟弟,你是希音的女兒吧……那你就是我的親外甥女啊!」

  面對一臉驚喜的黃毛男,林佳綺只有驚嚇。一直以來,林佳綺對舅舅的肖想是謝蘊寧那樣,哪有這樣的……

  事實,謝蘊寧也不是什麼好舅舅,今夜已經連續掛了商言兩個電話。商言接聽林佳綺電話的時候,正出發小舅舅這裡;單車停在小舅舅住宅樓下,仰了仰頭:明明26樓的燈光是亮著,小舅舅卻掛了他電話。為什麼?

  深夜沉沉,事情結束之後,26樓的燈也暗了下來。黎珞窩在謝蘊寧懷裡,安安靜靜地偎依謝蘊寧;兩人之間只剩下彼此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她沒有任何睡意,謝蘊寧好像也沒有睡意。

  「黎珞,你現在的證據可能還不能完全指控林希音。」謝蘊寧開口,對她說。

  「對。」她回謝蘊寧,剛剛不說話是謝蘊寧在替她想這個問題嗎?黎珞抬頭看了看謝蘊甯,如實坦誠:「所以,我根本沒有打算以往事起訴林希音。」

  根本沒打算?謝蘊寧眉宇間有片刻的驚訝。

  黎珞眨了下眼睛。她不以往事起訴林希音,不是沒辦法起訴,是不想以曾經的受害者站上法院。她所做的一切也不是為了把林希音送給法院裁判,如果這樣,她現在還真是曲線救國。有時候,法律只能定義一個人有沒有犯罪,不能判斷一個人的良心。

  「我手裡有林希音其他證據。」黎珞對謝蘊寧說,「同樣讓她坐幾年牢,而且方心很快要破產了;等我拿回了林氏股份,林希音就欠我很多很多錢。到時候我心情不好,就去逼逼債;心情好,也可以去逼逼債……」黎珞說完,就笑了笑。今晚她對謝蘊寧真是掏了心窩子,什麼話都說,還說到了底。當然有些話,她只是說著玩。

  同樣,謝蘊寧也不希望黎珞一直跟林希音糾纏不完,他開口問:「需要我幫你嗎?」

  黎珞抬起眉:「幫我什麼?」

  「一起討債啊。」謝蘊寧順著她的話說。

  呃,黎珞伸手在謝蘊寧胸前畫了半個圈:「……需要回報嗎?」像今晚這樣的回報。

  謝蘊寧望著她:「當然。」

  黎珞:「……!」不管以後如何,這一刻,黎珞心情很好,好到她想再寵倖謝蘊寧一次。然後,她又被謝蘊寧寵倖了一次。

  然,到底需不需要他幫忙,黎珞還沒有給謝蘊寧答案。

  第二天,黎珞離開了謝蘊寧的住處,一個人。

  後天,就是除夕夜。Benson許正奕約了謝蘊寧見面,兩人都提早收到了黎珞發給他們的新年祝福;然,她人又飛到了太平洋另一端。

  是詛咒麼?兩人親密結束之後,他都要被甩一次。謝蘊寧端坐在清懷生化所三樓的沙發,面前是過來找他的Benson。「許先生,不知你找我有什麼事?」謝蘊寧直接問。因為黎珞又突然離開,他實在拿不出太怡顏悅色的待客之道。

  助理肖哥端來兩杯茶,Benson接了過來,打量了四周,覺得謝蘊寧這個地盤真不錯,現在國內的科研實驗環境完全不比國外遜色。他今天找謝蘊寧,主要說兩件事,一件是業務以內的事情,黎珞上次托他買了一份人身保險,保單受益人寫了謝蘊寧;二是純粹找謝蘊寧聊聊天,男人和男人之間的聊天。

  之前黎珞找他買人身保險的時候,他以為她只是買著玩,直到西山車禍的發生,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了報復,清嘉可能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作為老同學和理財經紀人,他不止一次勸說清嘉享受新生,可惜效果都不佳,所以今天他才來找謝蘊寧。其實,這種老套又無趣的劇情,Benson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自嘲一笑;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他一直生活在美國,不太喜歡國內的茶,真是再好的茶,都喝不出來。

  「我和清嘉是曾經的大學同學,混一個華人圈子,交情不錯。她父母車禍喪身,她得到了一筆不菲的保險金。之後她進SSR實驗室,那筆錢一直放在我,由我保管投資。」Benson用兩三句話簡述了他和黎珞關係,然後用一貫的笑呵呵口氣總結說,「我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她的理財經紀人,幫她打理財務,也賺取她的傭金。」

  謝蘊寧點了點頭,面容沉靜。

  「我們是純粹的好友。」Benson又解釋一句。

  謝蘊寧抿唇,表示相信。

  Benson開玩笑道:「當然我希望你能誤會,畢竟這樣更能體現我男人魅力,」

  謝蘊寧說:「許先生說笑了,許先生一表人才風流瀟灑,並不需要這種額外體現。」

  這話裡話外,是誇他,還是損他?Benson從背包裡拿出一份保險單,遞到了謝蘊寧前面。他想,謝蘊寧看到這份人身保險,就明白他今天為什麼而來了。

  謝蘊寧有接過了Benson遞來的保單,從上往下地掃視,然後在當事人和受益人分別看到了黎珞和他的名字。此外,黎珞模仿了他的筆跡,簽了確認書。

  胸膛處微微震顫,一時竟呼吸不暢,仿佛心臟被什麼堵住。謝蘊甯看向Benson,Benson聳肩說:「我和你一樣,希望這份意外險保單,永遠不會生效。」

  Benson離開了。

  窗臺,山雀啾啾地叫著。謝蘊寧沒有再端坐著,半靠著沙發,反反復複地看著Benson留下的保險單,心情是難以形容的感受,被各種情緒塞得滿滿當當。他側了側頭,看向窗臺的山雀。因為有一次他給它喂過食,它便時不時飛到這個窗臺;慢慢就成了他養的雀。

  雀,是一隻會記好的雀。

  人,也是一個會記好的人。

  謝蘊寧突然想起他和黎珞還沒有交往時,黎珞坐在他車回來說:「教授,你對我那麼好,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他有那些好記在她心裡了,反而她給予了他不少回饋:價值百萬的贈畫是、生日驚喜,以及這份保險受益人……分手的時候,他問她有沒有利用他,然她那天的答案,他從來沒有相信過。

  謝蘊甯給黎珞撥了遠洋電話,一道愉悅的女音從手機傳來。「現在到紐約了,還是西雅圖?」他問她。

  「西雅圖。」她回他。

  他算了算時差,又問:「現在在幹什麼?」

  「……吃大餐呀。」她繼續笑著回答他。

  謝蘊寧不是很相信,黎珞語氣初略聽好像很輕鬆很愉快,但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她聲音的沙啞。感冒了?還是……「黎珞,是不是發生什麼了?」他問,關心著。

  然後,黎珞那邊真遲疑了下,過了好一會,她對他說:「教授,黎博士離開了。」

  黎博士?所以,她才匆匆飛回了西雅圖……

  謝蘊寧買了當夜直飛西雅圖的航班,傍晚回家吃晚飯,准點出現在了謝家的餐桌。

  後天,就是除夕,難得兒子主動回家吃飯,謝繁華忍不住奚落:「真奇怪,今怎回來吃了?還以為除夕夜才能見到人呢。」

  謝蘊甯任由父親嗤笑,交代說:「除夕夜我不在。」所以,除夕夜才見不到他。

  謝繁華:「……」

  一同坐下來的謝母也是:「……」

  「等會,我要飛西雅圖。」謝蘊甯如實交代,「年後回來。」

  所以,今年過節兒子不僅沒有帶回兒媳婦,還被黎珞帶走了?謝繁華瞬間心塞到極點,不想說話;謝母望瞭望自己丈夫,安慰說:「男大不中留,想開點。」

  今天回謝家吃飯還有謝靜怡和商言,年底商禹應酬著各種飯局,沒有一塊回來。對面,謝靜怡笑了笑,對爸媽說:「爸媽,過年我和商言來陪你們。」

  謝繁華還是歎氣,假裝自己不知道兒子去西雅圖是去找黎珞那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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