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時間都知道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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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醒過來很難說,病人求生意識很弱,手術成功還需要配合……」醫生的聲音再次隱隱飄入腦裡。 人陷入深淵裡都祈禱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只是現在時簡真的不想有人將她拉上來,她希望自己能一直沉睡,永遠不要醒來。 她的世界變得安靜,然後有一點聲音她都覺得很吵,很反感,反感得快要失心瘋。 她不要醒來,不想醒來,寧願一直活在自己世界裡。病房裡來來往往很多人,大家都沒有提葉珈成,好像都在刻意幫她逃避,直到有一道聲音傳入她無望的世界裡。 所有人都不提葉珈成,只有易霈在她耳邊說了,易霈以逼迫地口吻告訴她:「時簡,如果你還想見葉珈成最後一面,那醒過來。」 最後一面,最後一面…… 易霈以最無情的方式逼她,明明他最清楚她和葉珈成的夫妻關係。某一刻,時簡反感著易霈,同時又產生了一點點希望,渺茫的希望。 易霈那麼厲害,他能不能將葉珈成救回來,他不是喜歡她麼?她跟他好,只要他能將葉珈成救回來…… 人絕望到一定時候,是沒有心智的,何況是衍生在心智裡的善意和清醒。時簡救了回來,但是失去了心智。 然後,什麼時候能醒過來,什麼時候能好起來,都成為了未知數。 時簡還能回到之前那個幽默又樂觀的時簡嗎?張愷真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時簡清醒之後,要怎麼面對以後。 是啊,以後。葉珈成沒有以後了,她還有那麼長的以後。 張愷覺得自己這個大老爺們,一時間都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生離死別面前,再強大的人都無力回天,比如易霈,比如葉珈成他自己。 那匹來自南方的狼,張愷討厭、又不得不佩服的男人。 張愷一直不喜歡葉珈成這個人,不只因為葉珈成和易欽東合作,葉珈成身上那股子勁看不順眼的人會特別不順眼。之後,他知道時簡還和葉珈成複合了,張愷連時簡都討厭了,這個世界只有葉珈成一個男人了嗎?葉珈成讓她傷心傷肺,她還一往情深。 有些感情,外人看不懂後就看不順眼了。不過,葉珈成的確是男人裡的真絕色沒有錯,人帥聰明有風度,面善心冷有手段。只是到底是無情似有情,還是有情似無情? 葉珈成性情爺們,最後關頭也用最爺們的方式保住了時簡的性命。 唏噓麼?感慨麼?感動嗎? 有些感情旁人大多都是品個滋味,然後發個感慨。他們不是當事人,難過遺憾一下,也就過去了。醫院幾個護士,知道事情真相都全部無限感慨,好幾個偷偷抹了抹眼淚,她們的難過遺憾是真的,但是她們下班結束還是可以甜蜜地等待男朋友約會。 然後想到醫院裡的時簡,她們心裡更加珍惜自己當下的幸福,即使她們男朋友不帥也不有錢,甚至也沒有那麼愛她們,但是這些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最重要她們和男朋友還在一起啊。他們還可以牽手親吻看電影,甚至是吵架拌嘴生氣,以及分手。 她們私下還代入地討論,如果自己男朋友用這樣的方式救了自己,她們會怎麼辦?討論之後都慶倖不已,誰希望用這樣的方式證明愛情的偉大。 旁人再歎息,生活都是照常進行,醫院的醫生護士是這樣,普通的親朋好友是這樣,張愷當然也這樣。 時簡出事之後,張愷的生活還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還更忙了。每天上班下班開會接電話,陪阿霈處理各種商務。易家愈來愈亂,很多事情都要提前準備。 偶爾有個時間他還會到酒吧跳個舞喝個酒。想起時簡的時候,只能無奈歎歎氣,真是一個可憐的人。作為朋友,如果能讓她好一點,他很願意幫她。 只是怎麼幫,安慰陪伴嗎?她都不需要……真的什麼都幫不了啊。所以他只能釋懷,收起憐憫之心。 張愷覺得自己是這樣,阿霈應該也是吧。 時簡出事之後,阿霈去過醫院一次,後面也沒有去了。一方面應該身份顧忌,另一方面,不再關心過問,是最好的方式。 沒有人能成為別人的救世主,何況阿霈當下的事情還很多。 葉珈成不在了,易欽東重新回到了葉茂,打算改名。原本葉茂股份裡,葉珈成占了大頭,後來葉珈成手頭的大部分股份轉進了易茂置業。當時葉珈成急賣自己的股份,原因不明,也沒有公開消息。不過易茂是賣家,張愷當然知道葉珈成售出股份要和易欽東分道揚鑣,至於具體為什麼。不清楚。 同樣車禍事故還在調查,沒有結果。 然後先打經濟糾紛的官司嗎?不過,葉父葉母不想打這樣的官司。 葉茂這攤子,葉家不管了,張愷也沒有辦法。用葉市長的話來說:只要他兒子還活著,惹出多大的攤子他都幫忙收拾,現在死了,他葉清德不願意再操心兒子任何事。 不願意,是真的不願意。葉珈成死了,葉市長反而恨著自己兒子。是的,恨。 張愷見過葉市長兩面,一次陪易霈慰問,一次徵求股份轉讓的事。葉珈成剩下的股份他們這邊想全部買走。葉市長排斥處理這樣的事,連律師都不願意委託。 他們不需要葉珈成留下的錢,一點也不需要。 不處理這件事,兒子在他們心裡都是好好的。不用面對了,也不用記起他們失去的兒子這件事。 葉父葉母這樣,時簡也這樣,甚至更過。 常常來陪時簡的,反而是葉母。葉珈成生命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是生他的母親,一個是他願意付出生命的女人。張愷最後一次去醫院,看到葉母和時簡不說話地相互坐著,都怯步了,不敢進去。 人都是抗拒著悲傷,誰喜歡流淚啊。 張愷不敢進去,高彥斐也差不多。高彥斐是葉珈成的死黨,也是人模狗樣的有錢公子哥一枚,學的也是建築設計。 兩人交了個朋友,一塊喝了酒。喝得差不多了,高彥斐笑呵呵地說起來:「小狐狸出國的時候,我還想著追著她出去,繼續挖我好兄弟的牆角,哎,你說我兄弟怎麼不在了,他倒是攔著我啊……」 張愷同樣笑呵呵,問了問:「你還會喜歡時簡嗎?男人對女人那種喜歡。」 高彥斐沒說話,要打人了。 的確是無聊無趣,又刻薄的一句問話。不過張愷真只是好奇而已,因為他現在無法揣摩阿霈的心思。 一個男人想擁有一個女人,因為她美麗聰明大方善良等等各種令人心動的原因。如果一個女人突然失去了所有光彩,甚至她所有的愛都隨著愛人逝去而枯竭。 這個男人還會繼續心動嗎?渴望她嗎? 張愷覺得不會,男人渴望一個女人源于心動,如果心動的要素都沒了,還會渴望嗎? 用現實的話來說,人是會思考的,即使不權衡利弊,也知道知難而退,即使心裡還有一些愛意,但是不會心動了,還不如回歸朋友。然後給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不多不少。 有時候,心疼是一回事,心動又是一回事。 五個月了,時簡還是那個樣子。張愷很心疼時簡,也慶倖阿霈終於收起了心思。 晚上,張愷陪易霈出席一個慈善晚宴。易霈最近需要在很多媒體露面,即使不喜歡還要亮相參加這樣那樣的公益活動。 今晚的慈善晚宴來了很多女明星。張愷看著宴會的衣香鬢影,大飽眼福,女明星就是女明星,個個都有著光鮮亮麗的美,巧笑倩兮,儀態萬方。 坐在易霈旁邊是一位公眾形象很好的財經女主播,漂亮又談吐幽默,眼底捎著一份似曾相識的矜驕之氣。 張愷想到了時簡,曾經的時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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