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91)_隨侯珠

九一

　　「最近龍躍科技很囂張啊。」葉昂暘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關門之後將手中的資料遞給徐嘉修看，頓了頓說，「咱們好幾個大客戶都被他們拿下了，原本就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未必是名不見經傳。」徐嘉修沒有看葉昂暘給的資料，「他們最近聘請了總負責人，叫周雲波。」

　　「波哥？」葉昂暘愣了兩下，「居然是波哥。」

　　波哥是誰，沃亞的前鄰居，樓下公司的前老闆。天天作死與沃亞較勁，卻天天被沃亞氣得血壓升高，最後只能申請破產的周雲波！

　　「如果是周雲波就不奇怪了。」

　　徐嘉修沒說話，也不表態。

　　葉昂暘在沙發上坐下來，望向辦公桌前的某人，「你還要瞞著不讓陸珈知道嗎？」

　　徐嘉修按按太陽穴，減少了兩分疲倦之色，整個人依舊透著一股氣定神閑，「抱歉，兄弟。」

　　徐嘉修在道什麼歉，葉昂暘很明白，笑得那個燦爛，「沒事，大不了咱們也弄個破產玩玩，正好我也琢磨改行開一個玩具公司，完成我兒時的夢想。」

　　「哦。」徐嘉修笑了笑，「你兒時的夢想是開玩具公司？」

　　從小到大的兄弟居然不知道這事！葉昂暘也問了徐嘉修：「你呢？徐敗壞。」

　　既然都是徐敗壞了，徐嘉修更吝嗇回答了：「不告訴你。」

　　呵呵，他也不想知道。葉昂暘靠著沙發玩自己的魔方，懶得搭理他。

　　「事情不會那麼糟糕的。」徐嘉修開口，針對葉昂暘剛剛的破產之說。

　　有句話怎麼說，強龍鬥不過地頭蛇。沃亞成立三年，一直是順風順水，偶爾逆風而行，不一定是壞事。

　　今晚，還有銀行那邊的人要見。徐嘉修看看時間站起來，臨走前給陸珈發了一條短信——「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有什麼想吃的夜宵，我順路帶給你。」

　　陸珈沒有讓徐嘉修帶夜宵，徐嘉修晚上九點回來了，手裡還是拎著兩袋打包好的夜宵。他遠遠地從電梯門裡出來，對她笑了笑，樣子高貴又和煦。陸珈走過來，聞到了徐嘉修身上的淡淡酒氣，問他：「是司機送你回來的嗎？」

　　「嗯。」徐嘉修將手中兩袋夜宵提了提，「我記得有人說過澳洲龍蝦配紅酒，小龍蝦配啤酒。」

　　陸珈看看徐嘉修帶回來的小龍蝦，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是這樣說過，那天她吃不到小龍蝦時說的話，純粹瞎扯。

　　「怎麼了？」感覺到女朋友不對勁，徐嘉修認真起來，眸光靜如止水，溫柔地望著面前的人，「不舒服嗎？」

　　陸珈伸手抱住徐嘉修，將臉埋在男朋友的胸膛裡，憋了半天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就什麼都別說了，他明白她所有的擔憂和思慮，包括她隱藏的自責。

　　自責什麼呢，傻姑娘。徐嘉修想了想說：「我們換個地方吃怎麼樣？不能讓Janice知道，不然這些還不夠她一個人吃的。」

　　陸珈破涕為笑，想不到徐嘉修還有這種心思，是故意逗她嗎？她也想了下，建議說：「天臺怎麼樣？」她對青年公寓的天臺有著深厚的感情，那是她和徐嘉修定情之吻的地方。

　　徐嘉修考慮了半秒鐘，對她說：「今晚不去天臺，我帶你去個別的地方。」

　　到底去哪兒？陸珈開車，徐嘉修坐在副駕駛指路，自在又舒服。陸珈有點知道是什麼地方了，朝徐嘉修一笑，後面半段路她已經不需要徐嘉修指路了，穩穩地將SUV開到東郊臨湖旁，然後停了下來。

　　眼前的一切，真美啊！夜晚靜寂，打開全景天窗，外頭的潮氣慢慢擴散進車廂，頭頂的星光月色幕天而掛，有著琉璃瓦的光澤，澄淨、悠遠。風聲流動，吹起東臨湖泊湖面的淺淺水紋，密密疏疏的草叢仿佛還有蟲鳴蛙叫，一淺一深地傳來。

　　整個世界，兩個人。陸珈心癢難耐地站在駕駛座椅上方，半個身子探出了天窗，深深地吸了兩口夏夜清涼的空氣，然後她看向徐嘉修，伸出了手，「快，一起。」徐嘉修愉快地笑了起來，也站上來陪她一起感受這夜晚的寧靜和喧嘩，「喜歡這裡嗎？」他問她。陸珈輕輕點了一下頭，「喜歡。」

　　徐嘉修指著最前方一片低矮的燈光，對她說了起來：「明年那裡會建造一個亞洲最大的科展館，它的旁邊是互聯網交流中心……那邊看到了嗎？以後我們到市中心改走那邊。」

　　「地鐵也在那邊？」

　　「是。」徐嘉修指向另一邊，「這邊還會建一個大型廣場，我們以後的生活很便捷。」

　　徐嘉修剛剛說的，就是東洲高新區正在構建的藍圖。陸珈聽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不僅是東洲的藍圖，還有他和她的藍圖。她望了徐嘉修兩秒鐘，開口道：「那麼這裡，就是未來的沃亞大樓。」

　　「對。」徐嘉修回答她，眼眸帶笑，此時此刻他就是在所愛的人面前談論夢想的大男孩，群星滿天，徐嘉修繼續說，「沃亞大樓也會成為高新區的標誌性建築。」

　　陸珈趴著車子，一雙眸子格外流光溢彩，她想沃亞大樓不只是徐嘉修的夢想，還是他的計劃。她低低地笑了起來，「徐嘉修，你要蓋幾層房子啊？」

　　蓋房子……徐嘉修被女朋友的這個說法逗笑了，他告訴她，占地面積大概有多少公頃，總建築面積有多大，建築高度是多少。

　　至於到底幾層樓，徐嘉修說：「五十八層樓。」

　　今天葉昂暘問他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蓋一幢自己的大樓算不算？好像也不比葉昂暘開玩具公司好多少。可是人活著怎麼能沒有理想和目標？成立沃亞是因為生命有限，品牌不朽。曾經，他真的很想將沃亞兩個字掛在更高的地方，現在，徐嘉修望了眼旁邊這個嘴角含笑的女人。

　　他對成功的渴望好像也不那麼迫切了，反而更嚮往一種屬於他和她兩人的細水長流。「成功男人」四個字，「成功」兩字又該如何定義呢？

　　「五十八層樓啊……」陸珈笑嘻嘻的，那一定很高，比科宇大廈還要高。

　　她把話說得更誇張，「不夠，我們要蓋八十八層樓！」

　　「那就八十八層樓。」

　　徐嘉修問她要不要下車看看，她毫不猶豫地說：「好啊。」

　　下了車時，徐嘉修主動背她，一是她穿著涼鞋不好走草叢；二是他有意嚇唬她。

　　「可能會有蛇之類的。」

　　這個夜，有一種沉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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