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88)_隨侯珠

八八

　　▼第十六章　整個世界，兩個人

　　屋子裡還開著燈，光線如流水般傾瀉出來。

　　半明半暗的樓道裡，徐嘉修望瞭望旁邊沉默不言的陸珈。陸珈沒有回視徐嘉修，陸主任先走進屋裡，咳嗽幾聲，笑眯眯地招呼：「進來坐。」

　　客廳光線明亮，徐嘉修目光依舊追著某人，陸珈一身夏季襯衫搭配著黑色褲子，腳下是一雙白色跑鞋，露出兩截白嫩的小腿，不用說徐嘉修也知道她大致從哪兒回來。

　　老陸在老式的籐椅上坐下來，明知故問道：「徐同學是來找我，還是來找我家陸珈的？」

　　「……陸珈。」

　　「哈哈。」老陸心情不錯。

　　教師家屬樓的公寓都是兩室一廳，佈局很簡單。客廳連著餐間，不大不小，陸家兩張籐椅對面是電視櫃，旁邊是陸珈的「學習牆」，上面貼著各式各樣的獎狀。這樣的老房子總讓人倍感親切，滿屋子都是陸珈成長的痕跡，電視櫃一角還放著他和她交往那天買的花束，已經乾枯了。

　　徐嘉修看得出神。陸主任笑著問他要不要吃點瓜？沒等他回答，陸主任轉過頭，吩咐陸珈到廚房切瓜。陸珈一聲不吭地靠著客廳的小書架，拒絕安排：「他不吃的。」

　　這脾氣！「哦，不吃啊。」老陸想了下，「那好，直接送客吧。陸珈，你送送徐同學。」

　　徐嘉修姿態翩然地站起來，心裡感激了陸主任一番。

　　陸珈被老陸趕出來送徐嘉修，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家屬樓樓道不寬不窄，兩個人並肩下樓還是有點擁擠。她走在徐嘉修後面，兩人腳步聲也是一前一後，很快徐嘉修在四樓樓道拐角處停下來。

　　幹什麼？晃神的工夫，徐嘉修將她拉到了懷裡，然後將她抵在了斑駁的牆面上，強勢又不容拒絕地看著她。

　　「唔——」渾蛋！老陸就在樓上，陸珈根本沒辦法大聲說話，只能憤憤然地瞪向眼前這個「狂妄之徒」，剛剛是誰在老陸面前裝「好學生」來著，現在又這樣對她，絕對是故意的。

　　對，就是故意的！徐嘉修使了力氣，他不要忍受和她冷戰的折磨了，一分鐘都忍受不了。

　　耳邊是徐嘉修急乎乎的呼吸聲，陸珈慢慢地軟下來，委屈的情緒反而更強烈了。

　　「對不起……」徐嘉修道歉，聲音帶著輕微的沙啞，主動下臺。得知她在公交車上出事，他立馬過來找她；他在這裡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各種情緒灼傷了他的肺腑，心疼、自責、愧疚、懊悔，他問自己好好的鬧什麼矛盾？他連她都不理了嗎？他為什麼不送她回來？幸好只是普通的小偷，如果是歹徒怎麼辦……

　　「對不起。」徐嘉修又低聲說一句，到底有多抱歉只有他自己知道。

　　陸珈說不出話來，心底的酸氣迅速發酵膨脹，酸澀的、柔軟的、無奈的，最後變成一個個細微的氣泡。很不爭氣，眼淚比話先出來了，他不是不理她嗎？他不是不信她嗎？現在又幹嗎出現得那麼快，幹嗎還要過來找她……陸珈原本垂著的雙手，來到徐嘉修的後背，狠狠地朝他捶了捶。

　　徐嘉修悶哼出聲，真暢快，身體裡的抑鬱仿佛一拍而散，這個感覺比兩人相互不理會好太多了。徐嘉修望著陸珈，眼中彌漫著溫潤的笑意，他替她擦掉眼淚，語言變得很匱乏，就像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不知道該怎麼哄懷裡的女朋友，只有真摯的語言和眼神：「對不起，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哭了……」

　　還保證呢。陸珈撇過頭，賭氣說：「誰信你。」

　　徐嘉修沒說話，黑暗中，他慢慢地牽起她的手，小拇指勾著小拇指，「我們拉鉤。」

　　「果然是騙小朋友。」陸珈說，小拇指還是和徐嘉修纏在一起，頭頂是皎潔的月色，徐嘉修俯下頭，她推開了徐嘉修，噔噔噔地跑下樓。

　　徐嘉修跟在後面，抿了抿唇，他真像一個愣頭青。陸珈陪徐嘉修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徐嘉修將車子開到操場的西面，車內只開了一盞燈照明，是淺淺的乳黃色。徐嘉修側著頭，目光溫柔地看過來，自嘲地問了一句：「陸珈，我這幾天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陸珈坐在副駕駛座，靜靜地眨了下眼，她想不到徐嘉修會這樣問她。失望嗎？她實誠地搖搖頭，「你對我呢？」她也問了徐嘉修。

　　徐嘉修靠著座椅，認真地說：「沒有。」他只是對自己失望，控制不住脾氣，明知有些話會傷害她，還是像刀子一樣扔了出去，他應該用更好、更強大的方式將她留在自己身邊，而不是將她推出去。他在驕傲什麼，計較什麼，甚至害怕什麼……這樣的徐嘉修連他自己都很陌生。

　　陸珈望著徐嘉修，現在她和徐嘉修算是和好了嗎？她還是有些話要問他，大概是因為心有餘悸吧，有些事她連提都不敢提，比如那個人的名字。深吸一口氣，還是說了出來：「徐嘉修，你和思芯特合作的事……」

　　「陸珈，我們別提這事了。」徐嘉修開口，平靜地說，「都過去了，沃亞會有更好的合作對象，等忙完這陣子我們找個地方好好玩一玩……要不就去歐洲吧，最近貌似有個電視節目蠻火的，你把護照給我，我讓助理辦簽證。」

　　果然，還是不能提。

　　或者徐嘉修是對的吧，有些人、有些事在沒辦法完全剔除乾淨的時候，只能將它掩埋，然後等它慢慢腐爛，運氣好說不準還能滋潤愛情的土壤，開出嬌豔的花朵。掩飾的做法雖有粉飾太平之感，卻不失是一個好辦法。

　　陸珈輕輕地哦了一聲，徐嘉修伸手捏了下她的臉，又找了新的話題：

　　「你手機怎麼樣了？我給你打電話沒人接。」

　　今晚，徐嘉修一直在說話，有故意逗她開心的嫌疑；陸珈一顆心脹脹的，有點暖也有點疼。她知道，徐嘉修在修復他和她冷戰導致的裂縫，以他認為最好的方式。他和她的冷戰，不只是她心有餘悸，他也是。陸珈笑起來，開始跟徐嘉修說她在公交車上發生的事情，包括很多好心人一塊幫她把小偷送到街道派出所……

　　她說得很有趣，還說了她因為這件事上了電視……

　　徐嘉修看著陸珈，認真聽著，裝作不知道此事。

　　陸珈歎氣道：「可惜手機摔壞了。」

　　徐嘉修道：「明天我陪你買新的。」

　　「不用。」陸珈想起自己還有一個手機，就在城南的房子裡擱著。她對徐嘉修說：「我還有一個手機。」

　　徐嘉修不再勉強，笑了笑說：「以後不准這樣做。」

　　陸珈知道徐嘉修指的什麼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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