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82)_隨侯珠

八二

　　▼第十五章　對不起，陸珈

　　滂沱大雨中，紅綠燈在轟鳴的汽車喇叭聲裡閃爍，還有十秒鐘才到行人綠燈。1，2，3，4……車流喧嚷，人影綽綽，徐嘉修撐著一把長柄的黑傘，立在一撥同樣等綠燈的行人中很顯眼，身材挺拔。

　　陸珈側臉，宋雋希停下說：「看來真不用買傘了。」

　　陸珈沒怎麼聽宋雋希說話，眼前一切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變得鬧哄哄的，場面很糟糕。十秒鐘的時間裡，陸珈的大腦也是亂糟糟一片。徐嘉修把車鑰匙遞給她的時候還特別囑咐過她：「今晚會下雨，記得帶把傘。」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上天註定的一樣。

　　綠燈了，徐嘉修朝她走過來。陸珈吐出一口肺腑裡的鬱氣，等著徐嘉修隨著人群走過來，一分一秒都格外的漫長，她想裝作自然的樣子，最好還要面露笑意，然而她發現根本裝不出來，沒有任何的演技。

　　「別擔心。」宋雋希說。

　　「擔心什麼？」陸珈好笑地逞能反駁道，不想讓宋雋希知道她和徐嘉修有了信任危機。

　　宋雋希只好抱歉地保持著沉默。

　　徐嘉修走過來了，眼前陸珈和宋雋希一塊站在面店的屋簷下，不到一米的距離。「雖然提醒了你要帶傘，還是怕你會忘了。」徐嘉修開口說，溫和平靜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控制的冷意，「果然，你真忘了。」

　　陸珈沒說話，手已經被徐嘉修緊緊地握住，徐嘉修朝著宋雋希說：「宋總，這家麵館味道如何？」

　　宋雋希微笑道：「不錯。」

　　徐嘉修道：「今天陸珈問我要請你吃點什麼，我想宋總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吃過，還不如帶你來吃點東洲本地極負盛名的特色小吃。」

　　「徐總有心了。」宋雋希客客氣氣地回話。

　　「宋總是貴客，自然要用點心。」徐嘉修轉頭望了眼川流不息的馬路說，「既然下雨了，大家改日再聚，我先帶陸珈回家了。」

　　「好的。」宋雋希保持著笑容，他半件棉麻襯衫已經被雨水打濕，一貫的溫潤霸氣，「那麼就改日再聚。」

　　陸珈被徐嘉修帶走，離開了麵館來到人行道，從頭到尾徐嘉修不再對她說一句話，只是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緊到發疼。徐嘉修沒說話，她也能感受到他克制的怒火。不可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雲淡風輕地結束，如果真能這樣，反而更有問題。快紅燈了，有一輛車子踩著油門飛馳而過，濺起大片的水花，路人紛紛暴躁地咒駡起來。徐嘉修也咒駡了一句，他終於說話了，她不知道他到底想罵誰，是剛剛那位沒有道德的司機，還是她……

　　徐嘉修牽著她過完馬路，來到停在路邊的黑色SUV旁，上了車。兩個人的車裡，一下子隔絕了外面的傾盆大雨和車水馬龍，只有雨水不停沖刷著擋風玻璃。陸珈一時想不到開場白。徐嘉修更是一聲不響地發動車子，直接掉過車頭，匯入主幹道。

　　車子空調自動打開，涼風絲絲入侵裸露在外的皮膚，激起細微的小疙瘩。下雨前的悶熱已經被完全沖散。陸珈看著前面機械揮動的雨刷器，說：「宋雋希今天是有事找我的……」

　　徐嘉修沒回應她，只是開著車。陸珈第一次發現兩人連正常說話都如此困難，她顧慮著雙方合作，繼續磕磕絆絆地說：「我和宋雋希在北京就認識，這個我上次跟你提過。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和宋雋希在北京發生過一些誤會，我想大家以後要建立合作關係，誤會能解除是好事……」

　　徐嘉修依舊沒說話，前方的綠燈已經變成了紅燈，徐嘉修也沒有停下來，直接踩著油門闖了過來。

　　陸珈猛地轉過頭看向開車的男人。

　　徐嘉修告誡她：「陸珈，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現在最好還是別說話了。」她的解釋，他越聽越生氣。

　　陸珈沉默下來。

　　徐嘉修上高架又下高架，回到青年公寓的地下車庫，直接熄火下車。陸珈跟上徐嘉修，電梯裡正好有一位同住九樓的男鄰居，偶爾會和徐嘉修一塊打球，男鄰居按著電梯按鈕熱情地打招呼：「你們回來了，感情真好呀，下雨天去哪兒玩了？」

　　徐嘉修沒說話，年輕男人發現了異常，只好看著陸珈，張著嘴形問她：

　　「吵架啦？」

　　陸珈用餘光掃掃徐嘉修，點了頭。好尷尬！

　　三個人一塊沉默著從負一層直達九樓，男鄰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陸珈伸手拉上徐嘉修的手，就像在麵館他拉住她的手那樣，她也緊緊地拉著他。

　　陸珈開口道：「徐嘉修，別生氣了好嗎？我們好好說話。」別生氣！他現在根本不是生氣那麼簡單。徐嘉修輕輕扯了下嘴角，甩開被拉住的手，因為要開門進屋。手突然落空，孤零零地垂下來。再一次被拒絕交談，陸珈撇過頭，直到徐嘉修開門進了屋。大概幾秒鐘時間之後，他高高在上地站在房間裡，冷聲冷語地問她：「……還要進來嗎？」

　　「不用了。」陸珈低下頭，「……我回自己那邊睡。」

　　徐嘉修啪的一聲關了門。

　　陸珈看著關上的門，明明是她自己說不要進去，卻像是被驅趕出來的一樣。前陣子徐嘉修還讓她將東西都搬過來，此時她多麼慶倖她在Janice那邊還有一個窩。

　　回到913公寓，Janice正在衛生間裡歡樂地洗刷刷，一邊聽著動感音樂一邊唱歌洗澡。陸珈上了樓，輕輕地關上了門，直接躺倒在小床上，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就像徐嘉修拒絕和她交流一樣，她怕心裡的情緒猝不及防地爆發出來，有時候還不如一個人靜一靜。

　　陸珈用被子蒙著臉，僥倖地想著，等徐嘉修靜下來就好了吧。夜裡，陸珈還是給徐嘉修發了一條長長的短信，然後拿著手機等著回復，整個人半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睡意，直到徐嘉修發過來：「睡覺吧。」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