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63)_隨侯珠

六三

　　▼第十二章　我們都記著

　　有些事情明明沒有那麼刻骨銘心，可是我們都記著。

　　二十多平方米的餅鋪，店門口是那種大片的透明塑料掛簾，煤爐裡燒著水，熱氣氤氳，弄堂裡人來人往，多半都是東洲一中的學生，面孔年輕富有朝氣。

　　陸珈又給徐嘉修點了一碗粥，「今天我請你。」

　　徐嘉修望著她，不客氣地點頭，「好啊。」

　　粥和大餅，簡單又清口的搭配，陸珈吃得心滿意足，徐嘉修也一口粥一口餅地吃著，抬頭對她說：「味道沒變。」

　　「當然沒變。」餅鋪金老闆順風耳地聽到了徐嘉修的話，笑著指指自己的招牌說，「我們金家祖傳的手藝。」

　　徐嘉修笑了。

　　從頭到尾，徐嘉修心情都很好，好到從餅鋪出來當場收下二百塊的罰單也是滿面春風的模樣，為什麼會違章停車？他看到陸珈進了弄堂，索性直接下來找她。

　　交警小哥只能說：「有錢，任性！」

　　陸珈也很無奈，今晚的消費，晚飯不到二十塊，罰單去了二百塊！她拉了一下徐嘉修，也忍不住笑起來。交警更莫名其妙了，他真沒見過心寬成這樣的情侶，感覺單身狗受到了嚴重的鄙視和傷害！

　　徐嘉修攬著陸珈上車，然後去哪兒，陸珈指著前面，「我們先往前面開。」

　　薄暮入夜，徐嘉修把車停在東洲一中西校門的旁邊，路燈清輝，黑色車身也散發著淡淡的光華，西校門對著學校的大操場。為了學生安全，鐵門常年關閉。晚自習已經開始，大門那邊不好進，陸珈帶著徐嘉修從操場西邊進去。一個隱秘通道，她以為徐嘉修不知道，沒想到徐嘉修也知道。

　　「鐘進告訴你的？」她問，語氣半分狐疑半分確定。

　　徐嘉修不否認。

　　陸珈明白了，她告訴了孟甜甜，孟甜甜告訴鐘進，鐘進知道了，基本十班的人就都知道了。夜裡的操場還算安靜，前面是一幢幢燈火通明的教學樓，遠遠可以聽到老師們的講題聲音和學生的喧嘩吵鬧，隱隱約約地交雜在一起，有著難以言喻的親切。

　　陸珈挽著徐嘉修走著，終於開口說：「徐嘉修，我以前就幻想跟你像這樣走操場。」

　　徐嘉修溫柔地嗯了一聲，接著問：「還想過什麼？」

　　嗯？陸珈抬頭，靠在徐嘉修身上，好害羞，說不出口。可是今晚，原本她以為難以啟齒的一些話，很順暢、很自然地說了出來，包括她寫情書給葉昂暘的事。

　　「我就知道，你圖他的牛奶。」徐嘉修冒出這一句，不容置喙的口吻。

　　「才不是。」陸珈拽著徐嘉修來到操場的石階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誰讓你那時候不接受我。」原以為自己是有戲的，結果沒戲。年少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正巧葉昂暘出現。

　　那時候的感情，真幼稚啊。陸珈這樣想，然而回想起來依舊是滿滿的趣味。

　　徐嘉修認真聽著，也沒有亂吃飛醋，只是無奈地看著她。

　　陸珈回視徐嘉修，徐嘉修伸手放在她的耳後，「陸珈，那你知道我以前想在這裡對你做什麼嗎？」

　　呃，什麼……陸珈還沒眨眼，徐嘉修的唇已經落下來，撬開她的牙齒，勾上她的舌。哦，徐嘉修以前想對她做這樣的事啊……

　　陸珈忍不住發出一道含糊的「撲哧」聲。夜裡，空氣有著最溫柔的碰撞。

　　操場後面就是小樹林，陸珈和徐嘉修來到這裡，也聽徐嘉修告訴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如果她和他沒有重新碰面，沒有像現在這樣相愛，這些小事可能就隨著歲月的洪流漸漸湮滅，遺忘在匆匆人生路上；或者再次想起，也只是你、我各自的獨家記憶。

　　幸好，她和徐嘉修並不是這樣。陸珈抱著徐嘉修的腰身，她現在怎麼那麼幸福呢？難以言喻的幸福，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她手裡的那種幸福。她傻笑地看著徐嘉修，原來，徐嘉修早就是她的了。這是一個多麼令人興奮的發現，簡直比中了五百萬還開心。

　　她踮起腳尖，再次吻上徐嘉修，徐嘉修灼熱的舌頭在她嘴裡打了個轉，手掌在她後背移動，同樣燙得厲害。心跳加快，徐嘉修反客為主，吻得越來越深……好像他和她可以做那種不純潔的事了，畢竟她和他都推遲了那麼多年！

　　這種想法真是要命，陸珈笑起來，結果沒一會兒，她就笑不出來了。操場入口處傳來一道洪亮又熟悉的聲音，緊接著是手電筒晃過來的光亮。她和徐嘉修躲在槐樹的後面，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比起現在，剛剛的心跳加快根本不算什麼。

　　怎麼辦？是老陸！陸珈抬頭看徐嘉修，她不要被抓啊，不要像早戀分子一樣被抓出去，太丟臉了！徐嘉修心裡想笑，要不主動出去吧？不行……陸珈堅決搖頭。

　　那就這樣。徐嘉修拉起陸珈的手。陸珈很快明白徐嘉修的意思，緊張變成了亢奮，點點頭。

　　一，二，三！陸珈跟著徐嘉修跑了起來，徐嘉修帶著她跑得飛快，有夜風呼呼地在耳邊刮過，心裡感覺有什麼要飛起來了……

　　小樹林不止她和徐嘉修兩個人，老陸的手電筒還沒有照過來，兩人已經跑出了一段路。這樣的偷跑行為，立馬鼓舞了小樹林裡的其他學生，一時半會兒，好幾對情侶都跑了出來。

　　政教主任來了，大家快跑！中間還有人吹起了口哨，清脆又嘹亮。

　　「再跑幾步試試！」老陸發現情況不妙，追了過來，這種事要抓就抓帶頭分子，陸主任立馬喊出來，「大家把前面帶頭的男女同學抓住，其他同學既往不咎。」

　　啊啊啊！老陸，你不能這樣子……

　　陸珈有點跑不動了，雙手拽著鐵門，徐嘉修只好帶著她停下來，當老陸的手電筒晃過來，陸珈趕緊往徐嘉修後面躲了躲，然後小聲打招呼：「爸，是我們……」

　　「201×年，5月，15日，我和男朋友在操場小樹林被政教主任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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