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裡的我們(10)_隨侯珠

一〇

　　陸珈參觀結束，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她從徐嘉修客廳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深藍色的天際已經有小星星在閃爍了。現在的天，真是說黑就黑啊，幸好她下班的時候已經打過電話告訴老陸今天會晚點回家。

　　陸珈和徐嘉修告別，經歷了「卡腳」的尷尬後，她每走一步都特別小心，終於在鞋櫃旁穿回了自己的鞋，輕鬆得恨不得蹦兩下，高跟鞋都比徐嘉修的大拖鞋好。

　　徐嘉修也走了過來，從容俊雅的樣子。陸珈笑著道別：「徐總再見。」徐嘉修沒說話，也沒回應她的再見，轉過身從後面的六鬥櫃上方拿了一把車鑰匙，走到門口才開口說：「太晚了，我送你。」

　　Janice很快接話，同時朝徐嘉修伸出手，「老大，你把車鑰匙給我，我來送陸珈就好了。」結果，被無視了。

　　陸珈不太想麻煩人，其實現在也不是很晚，就是天黑得早，她趕緊說：

　　「都不用送，我可以直接打車回……」話音未落，後背就被Janice用力拍了一下，Janice仿佛對她的不上道十分的恨鐵不成鋼。

　　「你每個月工資就那麼點，打什麼車啊，敗家！」Janice說。

　　呃，難道工資少連打車的資格都沒有了嗎？真是直戳顏面讓人無法反駁。陸珈差點淚流滿臉，好像她每月工資真的不是很多啊，可是發工資的人還在這裡站著呢，Janice這樣說是不是太不給徐嘉修面子了？

　　陸珈不知道，Janice真的很想送她，更想借著機會開一次徐嘉修的車，可機會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徐嘉修輕飄飄一句就回絕了Janice的提議：「陸珈住在東洲一中，我順便回去看看母校。」天大地大，母校最大，誰讓Janice的母校不是東洲一中的。

　　徐嘉修跟著陸珈和Janice來到電梯間，電梯門開了，他按了「1」和「-1」，一層是給Janice按的，負一層就是地下停車場。一層到了，Janice在徐嘉修的提醒下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等等我，我也去！」

　　電梯門早已合上。

　　徐嘉修的車是一輛黑色的SUV，低調又安全的一款車型，匯入名車如流的東洲市主幹道，一點也不張揚。

　　車子靜靜地行駛，道路兩旁的路燈在車窗外閃過，外面的夜色更濃了。陸珈坐在副駕駛，發現儲物盒蓋上方放著一個小小的可愛掛件，應該是女孩子的東西。陸珈收回視線，徐嘉修淡然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我一個小侄女留在這裡的，喜歡嗎？」

　　喜歡什麼？陸珈反應過來，拿起掛件說：「很可愛。」如果她現在還是十六歲，她應該會喜歡。

　　「拿走吧。」徐嘉修說。

　　這樣好嗎？

　　徐嘉修很快又加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會掛。」

　　難道她就會掛？陸珈把玩著手裡的小物件，從上車到現在應該是她和徐嘉修獨處時間最長的一次。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還幻想過坐在徐嘉修的自行車後座上，心隨著一些回憶變得溫柔起來。她現在算不算是得償所願了呢？

　　咳咳，她不僅幻想過騎單車，還幻想過同吃一支雪糕、被徐嘉修溫柔地摸腦袋、他將她推到牆角深情注視等各種小說裡常出現的瑪麗蘇情節。

　　陸珈感到有些羞羞的，心想她當時一定是三鹿奶粉喝多了。

　　如果時光可以追溯或倒流，回到那年高二，明知道結果並不如意，她還會寫情書給徐嘉修嗎？如果沒有寫過情書，她現在面對徐嘉修應該可以更坦然一點。

　　可是……陸珈抿了抿唇，誰的青春裡沒有喜歡過人呢，她幹嗎要因為現在的交集否定過去，即使過去的她有點小失敗。

　　何況，以前那麼多人喜歡過徐嘉修，他也不會只揪著她一人不放。想到這，陸珈有點想笑，轉過頭看著窗外蜿蜒的車流。

　　徐嘉修向她問起了老陸：「陸主任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前年的時候做了一個小小的腸道微創手術，另外血壓比以前高了些……」陸珈轉過頭，發現自己說得有點多，可是她又不好問候徐嘉修的爸媽，徐嘉修認識老陸，她對徐嘉修的父母卻只有一面之緣。

　　不過，老陸的確是一個可以繼續聊下去的話題。

　　徐嘉修隨意地提起自己的一件糗事，有一次他通宵打遊戲睡過了頭，第二天不幸遲到了，被老陸抓到罰跑操場五圈。

　　「問題是其他遲到的男同學只被罰了三圈，我是五圈，這不是特殊對待嗎？」徐嘉修說到這，修長的眉眼如春風般舒展開來，陸珈感覺像是有春風灌入車內，舒服極了。儘管現在的他和她是上下屬關係，但兩人總歸有過三年的同學之緣。

　　徐嘉修很自然地問陸珈：「你知道你爸當時怎麼說的嗎？」

　　陸珈不知道，不過也猜起來：「因為你學習好？」

　　「不是。」徐嘉修搖搖頭。

　　「嗯……難道你那天沒佩戴校牌，他發現後很生氣？」陸珈又想到了一個可能。這樣的對話，真的好青春、好互動。

　　徐嘉修接著否定道：「不是。」

　　陸珈不猜了。徐嘉修說出答案：「那天遲到的男生裡面我個頭最高，陸主任說我腿長，公平起見我要跑五圈。」

　　「哈哈。」陸珈笑起來，這的確是老陸會說的話，她可以想像當時徐嘉修聽到後有多鬱悶。

　　徐嘉修短促地笑了兩聲，問她：「現在陸主任還負責這些嗎？」

　　陸珈點點頭，大致說了說：「重點還是主管校風建設這塊，比如遲到早退啊、早……戀什麼的。」

　　陸珈不說了，心裡暗罵自己說話嘴快，這不是特意讓徐嘉修想起他和楊珊妮被老陸拆散的事嗎？

　　終於，車子快開到東洲一中了。徐嘉修好心送她回來，出於禮貌她應該問問徐嘉修有沒有興趣跟她在這附近吃點東西，學校附近還是有很多美食的。

　　結果徐嘉修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他望瞭望前面對她說：「陸珈，你就在這兒下吧，裡面不好倒車。」

　　「哦……」陸珈很自然地被徐嘉修趕了下來，沒有一點點防備。

　　半個小時之後……

　　陸主任家迎來了一位提著禮品上門拜訪的學生，同樣沒有一點點防備。

　　雖說這位徐同學只是在回校看望自己班主任的時候，順帶來看望下陸主任，可還是很難得的！

　　畢竟畢業了還能想起政教主任的男學生真的是不多了！

　　第二天，老陸全天都哼著小曲兒，偶爾巡視校園看到校服不整齊的學生，眯著眼招呼他們過來，居然只是伸出手幫他們整了整，然後拍拍他們的肩膀說：「這樣瞧著不就精神了嘛！」

　　學生舌頭打結道：「……謝、謝陸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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