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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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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留在北方,陸珈沒什麼理由,回來亦是。好像就是在一個很平常的電話快結束的時候,陸珈說了一句:「老爸,我後天下午回家,你要給我做糖醋魚!」 還沒有到年假,怎麼就突然回來了?陸珈給他的理由簡直任性得讓他懷疑事情的真假。 「爸,我就是突然很想、很想、很想吃你做的糖醋魚了。」愉快輕鬆的語氣裡,伴隨著細微到難以察覺的情緒變化。難以察覺,是別人難以察覺。 陸珈忘了她父親是多年的政教主任,最擅長的就是從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中找出問題所在,更何況,他還是她的老爸! 陸珈回來那天,陸主任猜測她可能是工作受挫,暫時回家休息兩天,相信她很快能重振士氣恢復狀態。結果到了第三天,他接到了物流公司的電話,陸珈在北方城市的所有東西都打包回來了!工作三年,陸珈購置了不少物件,甚至還買了一輛小車,車子已經被她轉手。老陸和她一塊清點物流公司運回的大件小件,除去兩箱衣服,還有一張床、一台跑步機、三個不同顏色的呼啦圈、兩株半米高的盆栽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廚房用具。 這些,有必要打包回來嗎?陸珈說部分電器已經送給了同事,帶回來的這些都是沒人要的,至於跑步機,是新買的捨不得送。陸主任發脾氣地問道:「床呢?為什麼折騰回來?」 床是因為她不想轉給別人用,反正有物流公司,索性把剩下的東西都運了回來。 這些大物件,學校的家屬公寓自然放不下,兩人只能一塊把它們搬到南城的大房子裡,那套房子供了快二十年,地段雖好但距離學校很遠,所以一直空著,裝潢還是以前陸媽親自負責的,花費了不少心思。那套房子,陸主任和陸珈都捨不得出租。所有東西都擺放到了房子裡,陸珈指著林林總總的家當們說:「爸,你看我這些年混得不錯吧?」 陸主任一直知道陸珈在北方的工作很好。以前,他總是千方百計地想讓女兒回來,然而女兒真的回來了,他又好奇既然她在那邊發展得那麼好,為什麼突然就回來了?做家長的就是這樣愛操心,不回來操心,回來了更操心。所幸陸珈一直是那個大大咧咧又充滿朝氣的好孩子,回來到工作落實期間,她每天除了吃吃喝喝之外,還不忘出門放放風,等玩得差不多了,順手把工作也找好了。 可是再讓人放心的孩子,家長也會忍不住操心。他鄭重地詢問過陸珈突然回東洲的原因,是不是感情不順利,如果是,那個壞男孩又是誰? 陸珈笑他,說:「爸,您是不是認為像我這麼漂亮的女孩背後,一定有一群壞男孩啊?我告訴你,你這是職業病作祟!千萬別想太多,不帶你這樣懷疑自家女兒清白的。」 那總有一個理由吧。陸珈輕咳兩聲,鄭重地念道:「鄉愁是什麼,就是我在那頭,您在這頭。 您不能理解一下我這顆遊子歸來的心嗎?」 陸珈的話半真半假,她並不想把一些糟心又齷齪的事說給老陸聽。而她回來的根本原因就是特別想吃老陸做的糖醋魚了,這是毋庸置疑的! 決定是衝動的,可衝動不都是壞事,甚至它可以讓人生遵循一個很好的原則——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做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情。 至於誘發她回來的為什麼是糖醋魚而不是紅燒魚呢?主要是做出決定的那個晚上,她夢到自己和老陸一塊到湖邊釣魚,然後她釣上來一條好大的魚,張老師、盧老師他們都跑過來誇她是釣魚小能手,傍晚老陸便把魚做成了她最愛吃的糖醋魚。 夢裡的那條糖醋魚到底有多香、多好吃,她根本無法用匱乏的語言形容出來,好吃到她是因為咬到舌頭痛著醒過來的。她一直很少流眼淚,可那天夜裡陸珈哭得不能自已,她很想給老陸打電話,只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她想家,很想很想。 可是她不能,深夜兩點老陸肯定進入夢鄉了,她不能打擾他。 是不是每個人心裡都藏著那麼一根線,它透明、無形,藏匿在血肉裡,平常的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也不知道線的另一頭到底牽在哪裡。直到一個瞬間,有一種深入人心的力量牽引著你將這條線狠狠地從心裡抽出來,抽絲剝繭的疼痛之後,你終於知道,線的另一頭牽掛的是家。 陸珈剛進沃亞,要做的事情自然不多。她的直屬領導胡經理對她還處於一種考察狀態,不過發現她每次都能把佈置的任務完成得很好後,胡經理開始將一些重點的東西講給她聽。 胡經理大名胡蘭,經驗豐富的老會計一枚,公司人稱蘭姐,是沃亞年齡最大的員工,徐嘉修都會客氣地叫她一聲蘭姐。 中午吃飯回來,陸珈慢悠悠地在辦公桌前坐下,蘭姐已經在工作了。蘭姐是不吃食堂的少數員工之一,每天都是自帶盒飯到公司。見她回來,蘭姐推了推眼鏡,笑眯眯地問她:「已經好幾天了,有沒有喜歡食堂一點?」 陸珈托著下巴,咧著嘴說:「蘭姐,你笑得有點壞。」 陸珈覺得蘭姐是一位很不錯的領導,親切、勤勉、專業知識強,同時還那麼會誇人,每次都誇得她心花怒放,所以即使每天被支使著做好多事,但還特別樂和。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蘭姐的性格,並不像其他老財務那樣一板一眼,對於她偶爾偷懶玩幾盤連連看,蘭姐也是一笑置之。 「陸珈,你家到這邊多遠啊?」蘭姐問她。 「坐公交車要轉三趟車呢。」陸珈掰著指頭說,然後無限嚮往地說,「我就盼望著明年通地鐵呢。」這話是有意說給蘭姐聽的。她知道蘭姐擔心什麼,這樣說至少表明她是有心做到明年通地鐵的啊!領導和下屬,有事沒事多給對方一點安全感,有益而無害。 蘭姐顯然對她「每天要轉三趟公交車來上班」很關心,解決方案要麼買輛代步車,要麼就在這附近租房子。蘭姐突然一笑,說:「我們公司的Janice正在找人合租,就住在對面的公寓樓,我們公司很多員工都紮堆在那裡,徐總也住那邊,配套和環境都很不錯,有沒有興趣搬過來?」 Janice?陸珈念了念這個音,珍妮絲? 沒想到沃亞居然還有一個叫英文名的,新鮮啊! 陸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倒也想找個同事合租呢,可是我怕自己生活習慣太粗糙了。」她更擔心Janice太西化,她和她無法中西合璧! 「這個你可以完全放心!蘭姐給你打包票,Janice是我們公司人緣最好的人。」蘭姐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表,「上樓把它交給徐總,順便認識一下Janice。」 蘭姐都這樣說了,陸珈也不好再推託,接過報表就上樓了。 陸珈把報表交到徐嘉修面前,沒有立刻離開。 徐嘉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也沒急著趕她走,任由她愛站多久站多久。 「徐嘉修,我們公司有沒有一個叫Janice的?」陸珈問。 「Janice?」徐嘉修很快眯了眯眼睛,「有什麼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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