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歡喜(89)_隨侯珠

八九

　　對於自己不夠優秀出色，多寧有時候也很難過。尤其是回國前夕她聽到姨父姨媽在房間說話，姨媽口氣擔憂地說：「你說多寧那樣的性子怎麼辦？她和周燿一個強一個弱，現在那位周燿還混得那麼出色，多寧在他那裡只會更吃虧……」

　　多甯能理解姨媽的擔心和考慮，不管是她回國前，還是剛剛姨媽提出來的問題。可是，她也沒辦法一下子強大起來……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和加油。

　　可是這兩個字，面對問題的時候又常常會顯得無力和無奈。

　　「不管如何這兩天，你先忙這一單生意。」姨媽對她說，「我和你姨父帶幾天閃閃。」

　　多寧同意，然後主動緩和姨媽脾氣，伸手抱了抱姨媽，像閃閃那樣討好說：「姨媽……我知道你是最愛我的。」

　　「我才不是最愛你……我最愛Alice.」姨媽神色很快緩和下來，繼續刀子嘴豆腐心。

　　「沒關係，我不吃醋您愛閃閃多一點。」多寧笑著說。姨媽從小就疼她，不管是出國前還是出國後，雖然方式有些強硬；但她不至於不明白姨媽的心意和愛意。

　　然後姨媽搖了下頭，問她說：「周燿還不知道吧？」

　　多寧也搖頭。同姨媽耍了一下小心思。其實是……她也不知道周燿是不是知道了。這兩天周燿的表現有些奇怪，她覺得周燿可能是知道了。

　　又是買安全座椅，又給閃閃舉高高，昨天早晨的時候還不嫌棄地吃了閃閃一口營養米糊。那樣的周燿，要麼是猜到了，要麼是真的喜歡閃閃。

　　多寧扯了了下嘴角，她更希望是後者。

　　姨媽也滿意點點頭，對她說：「如果周燿不能當好Alice的父親，我和你姨父是不會把Alice還給周家……這世上沒有那麼便宜的事。」

　　多甯握住姨媽的手，她不覺得什麼便宜不便宜，只希望有更兩全的方式。然後她說起杜老師要請吃飯的事。

　　姨媽和杜老師也是認識，難得回國一次，杜老師他們請吃飯是正常。姨媽突然想起了周大哥說：「我倒是很喜歡周家另一個兒子，性情也更配你。」

　　多寧紅臉：「姨媽……」

　　周燿沒想到自己只是開了一個會，閃閃就被多甯的姨父姨媽帶回了酒店。對此周燿也沒什麼可說，頓了下，開口說：「住酒店不太方便吧。」

　　多寧解釋：「只是先回酒店，晚上就去星海灣。」

　　晚上，周燿親自驅車將多甯姨父姨媽送到星海灣。星海灣是大房子，多寧已經全部打掃好，又添加了生活用品。

　　完全比酒店更好。

　　就是閃閃有些捨不得藍天花園，但是她同樣愛姨父姨媽……只可惜兒童房裡面還是空著。

　　多寧有些小小的遺憾。

　　星海灣是統一裝修的房子，當時她只是佈置了主臥，根本沒想到兒童房。不知道姨媽對閃閃說了什麼，房間裡閃閃站在姨媽旁邊，抬著頭，冒出一句話：「多寧……你去忙吧……」

　　外面，周燿一直站在門旁。

　　多甯莫名有些難受，蹲下身說：「閃閃，親我一下。」

　　閃閃露著小牙齒笑著，主動在她臉頰碰了一下，然後樂呵呵地跑回了姨媽那邊。美媽說多甯是一個大人，大人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每天都陪她玩。

　　而她是多甯的小天使，聽話的小天使……

　　因為明早要同顏藝去一趟海城的千山工廠，安排好姨父姨媽和閃閃，多甯還要坐周燿的車回去。周燿的車停在外面，兩人走過星海灣的泳池，夜風徐徐吹來。

　　周燿的襯衫窸窸作響，多寧的裙子也貼著小腿。耳邊，周燿聲音飄了進來：「我買了三張迪斯尼的票，下星期六去S市玩吧。」

　　多寧轉了下頭：「我們和閃閃嗎？」

　　「是啊。」周燿回答，單手放著口袋，眸光沉亮地看著多寧。難道除了閃閃，還有其他小天使麼？

　　多寧心裡疑惑更深了，上車的時候，所有的懷疑都因為一條短信得到了確定。短信是周燿手機裡看到，因為她替周燿同杜老師接了一個電話，他手機在她手裡。

　　短信是亞馬遜官方網站發過來的，一條發貨提醒的短信，上面顯示手機主人昨晚下單買的書——

　　《世上最好的爸爸》
　　《再忙也要做個好爸爸》
　　《爸爸必須要做的100件事》

　　以及——《跟著老婆一起懷孕》

　　……最後一本是什麼鬼啊？

　　「周燿……你知道閃閃了？」多寧握著手機，輕輕發問。

　　「是。」周燿回答了她。

　　「怎麼知道的？」多寧又問。

　　「Dolly turned lake into eyes，weeds into hair……」周燿低低開口，念出了閃閃對他說過的童話故事的，其中一句。

　　▼第43章

　　Dolly用湖水變了眼睛，又將湖裡的水草變成了頭髮，她變出了一個全世界最可愛的小天使……用她眼前的一切。

　　雖然她失去了很多，可是眼前仍然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傷心難過的時候不要放棄希望，一定會有意外的驚喜出現。

　　……

　　以上都是她對閃閃說過的話，因為閃閃很喜歡這個故事，她同閃閃講了很多遍。閃閃每次都聽得很認真，聽完之後認真地問她：「多寧，我真是那個小天使嗎？」

　　她點頭說是，換著話告訴閃閃說：「You are my angel.」

　　然後每次她回答是，閃閃就非常開心，笑嘻嘻地仰著小腦袋，似乎在看她掉下來的地方。因為天使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因為還是這個世界最可愛的小天使，閃閃也會不好意思地捂著臉蛋，甜蜜地感受著這份獨一無二。

　　語言表達能力再好一點的時候，閃閃還會問她：「多寧，我也是你意外的驚喜，對不對？」

　　對，雖然當時有些意外，可是她真的很歡喜；從閃閃出生到現在，她也一直很感激。

　　這個代表閃閃出生的童話，閃閃每隔一段時間就讓她講一遍，講多了，也就記住了。

　　但是閃閃現在不知道，這個小故事只是她特意編織的一個童話謊言，因為她暫時還沒辦法告訴閃閃一切。但閃閃和所有同齡小朋友一樣，對自己的出生充滿著好奇。

　　更沒想到，周燿也知道了這個故事。

　　擋風玻璃外的天際閃爍著兩顆星，車子停在道路旁的路燈下；夜色已深，路邊的重重樹影在前面的路燈下微微搖曳，街道似乎起了小風；對面有一家奶茶店，旁邊有三三兩兩的路人經過……多寧撇了下眼睛，這段時間她做足了準備，但此時此刻同周燿說閃閃的身份，胸口仍然有些慌，有些空。

　　然後，她觸碰到了周燿的眼睛，黑幽又深沉；他將目光靜靜地落在她的臉龐，車廂安靜，他眼裡卻仿佛氤氳著許多的話語。

　　他在等她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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