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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頭頂殘陽如血,沈珩撥打了薑幾許的電話,他說:「我剛剛得到A市朋友的消息,你父親正在那邊做手術,姜伯父並不想讓你知道,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一聲。」

  季東霆換了Dean送來的新禮服,經典英式燕尾服款。如此正式的禮服他只在母親再婚的婚禮上穿過,母親挽著他的手從紅毯一端走到繼父Blake面前。

  黑色長褲、白色襯衫、同色背心、外加胸中和領巾……季東霆穿戴整齊,鏡子的男人早已經英挺斯文得不像話。他扯了下白色領巾,心情有點澎湃,然後他從袋子裡摸出準備好的這枚「火焰」鑽戒。

  從此不再一個人,他和薑幾許這輩子都要糾纏在一起了。她會成為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她的一切都與他息息相關。多麼奇妙的緣分,當初在機場的第一面,他怎麼會想到那個女人將是他今天求婚的女主角。

  季東霆給遠在倫敦的母親打了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他說:「媽媽,我等會就跟許許求婚。」

  「真的麼,太棒了!」季母略興奮的聲音隔著千山萬水傳過來,隨後她有點低落起來,「這個時候每個媽媽都是開心又難過,我開心我的Kingsley終於找到了自己幸福;難過的是媽媽不再是你生命裡最重要的女人了。」

  「對不起,媽媽。」季東霆溫柔道歉說。

  「你這個討厭的傢伙,居然不騙騙我。」季母撒嬌道。

  季東霆笑了:「你在我去世的父親,和Blake心裡都是最重要的女人。」季東霆說完,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我可以保證,許許會是一個很好的媳婦,她會陪你喝茶和逛街。」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季母感慨了兩句,隨後問,「今晚的求婚會浪漫嗎?」

  季東霆認真想了想:「應該是浪漫吧。」

  「Kingsley,一定要記錄下來。」季母強烈建議說,「讓Dean把整個過程錄像下來好不好,我很想看。」

  「其實……好吧,我會考慮你的建議。」季東霆覺得把過程記錄下來也不錯,以後說不準還給以後的兒子做個表率作用。多年後可以拿這卷錄像告訴他:「瞧,你爸爸以前是這樣追上你媽媽的。」

  季東霆抿了抿唇,還沒有求婚他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曾經,他對幸福的理解是不鬧心的,成功的,隱秘的;此時他覺得幸福是喜悅的、投入的、滿足的,以及充滿著前所未有的期盼。

  Dean準備了最好的錄像機,他對季東霆說:「季先生,可以把你求婚視頻的版權送給我嗎?」

  「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季東霆坐在去聖大大廈的車上,考慮了一下,「如果你不做商業用途,我可以考慮一下。」

  Dean從副駕駛轉過頭:「放心。」

  季東霆勾勾唇,已經微笑地表示允許了。

  S市距離A市將近七八百公里,臨時買不到機票和車票,薑幾許只能坐沈珩的車。她心裡想著父親的事,就差點忘了晚上跟季東霆的約會,直到沈珩的車過了S市收費站,她從包裡拿出手機。

  車窗外飛速閃過大片的桑樹,黑黑壓壓一望無際。她收起複雜的心緒,給季東霆發了一個短信——「Kingsley,我回A市一趟,不能赴約了,我到A市再與你聯繫。」

  沈珩一邊開著車一邊問:「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薑幾許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轉換話,「你怎麼找到我父親的?」

  沈珩踩著油門加速,流暢地換了車道說:「我很早就跟你父親有聯繫,但他身體一直不好,就住在A市的療養院裡,我與他見過幾次面。還記得上次我們野外露營麼,我之所以突然離去就是因為你父親的哮喘病發作了。」

  薑幾許不可思議地看著沈珩:「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如果真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以姜伯父好面子的性格,我不告訴你的理由不需要多說了吧。」沈珩遺憾地歎了口氣,「如果不是剛剛療養院人電話打給我,說伯父可能有危險,我可能還不會告訴你。」

  薑幾許沉默不語,頓了頓說:「沈珩,不管如何,謝謝你。想不到你還幫我們家。」

  「不用,如果這事發生在我父親身上,我想你也是會伸手相助的,對吧。」沈珩打了一個比方。

  薑幾許沒有說話。

  薑幾許抵達S市已經凌晨三點了,從頭到尾不知道過了多少高速站,最後她跟著沈珩下了車。A市,這個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她離開這裡沒有任何眷戀;如今在濃濃夜裡歸來,她看不清這座城市會有什麼變化。

  穿過幽靜晦暗的長廊,她立在一間病房門口,裡面就是住著她手術剛結束的父親。她往裡面看了一眼,對沈珩說:「謝謝你。」

  沈珩聳聳肩,在病房外的長椅坐了下來:「我覺得你今晚是不會離開醫院了,好吧,我陪你。」

  姜幾許立在沈珩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無措特想一個人陪伴,這一次她沒有拒絕沈珩。她在沈珩身邊坐下來,低低開口:「謝謝。」

  沈珩無奈地攤手:「小許,這一路你一直跟我說謝謝。」

  薑幾許扯嘴笑笑,她從長廊走出來給季東霆打了一個電話,她讓自己聲音平靜下來,儘量淡定說:「Kingsley,你睡了嗎?」

  過了一會,電話接通,季東霆乾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只發出一道:「嗯」聲。

  外面樹影重重,月色覆蓋在夜裡,變成了無窮無盡的淺灰色。薑幾許突然說不出話來,她儘量讓自己輕鬆點。在很多突如其來的問題上,她總有將它們拖一拖,藏一藏,待自己整理好心情,再與他人談說。

  季東霆一臉沉寂地坐在歐式的餐桌椅上,雙手合十抵在下巴處,巨大的大鐘敲起來,已經六點鐘了。

  時間在等待中過得很慢,同樣很消磨人的耐心。

  Dean是今晚的見證人兼攝影師,他拍了五光十色燈火、嬌豔可愛鮮花,以及孤零零的男主角。隨時調整角度和燈光等女主角過來。

  突然,季東霆轉過頭,冰冷冷開口:「不用拍了。」

  Dean連忙關了錄像機,對季東霆說:「可能有事耽擱了。」

  季東霆沒有說話,他想起薑幾許的性格,典型的逃避人格,她是發現自己要跟她求婚,在裝死嗎?季東霆心裡燒著一團火,燒得他快失去了理智,偏偏薑幾許打電話給他時,他都沒辦法質問她為什麼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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