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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如果說這次坑爹的野外露營有什麼好處,那就是年底趙越幫她拉了一個國際旅行團的客人。薑幾許算了算這個團帶來的回扣,她給趙越打了個電話道謝,然後寄了一份年貨給他。當天趙越要請她吃飯,她找了個理由回絕了。

  趙越是個蠻好的朋友,但跟沈珩是一個圈子的,她是說要沈珩以朋友相處,不代表要走進他的圈子,所謂朋友,只需要見了面不尷尬就行了。

  這件事,張薇薇又說她傻了:「那些圈子別人是想進但進不去,你是請你去不去,薑幾許,你就不能給自己打算打算嗎?」

  姜幾許對張薇薇發了脾氣,兩人第一次在通話中,雙雙不愉快掛了電話。

  酒店的過年假期安排下來了,採用輪休制,今年姜幾許原本可以輪到過年休息,但她主動與安美的假期換了下,調到了年後再休。

  年二十五到年三十,北海盛庭的年夜飯業務開始了,客房部跟著其他部門一塊兒忙了起來,上上下下,忙不停歇。

  年三十,薑幾許給A市的外婆打了電話,外婆依舊老樣子,耳背,腦筋糊塗。姜幾許又給舅舅和表弟打了電話,並把年會那台領取來的手機寄給了表弟。

  舅舅在電話裡讓她照顧自己,中間吞吞吐吐問她:「你爸爸真一點消息也沒有?」

  薑幾許老實回答:「沒有。」

  舅舅有點不相信她的話,又問了幾遍,然後數落起她的父親來……掛斷舅舅的電話,薑幾許立在酒店長廊外的露臺,心情低落。

  晚上,她安排了從清鎮來S市過節的一家子,兒子在S市發了財,特意在北海盛庭安排了一桌豐收的年夜飯,點了一條兩萬多的野生魚。男人的爺爺也過來了,一位80多歲的老人,她給這位老爺子安排房間時,老爺子拉著她的手,一直慈祥地詢問她,「閨女,怎麼不回家過年啊?」

  姜幾許想到了父親,其實她也想知道,他到底躲哪兒了。難道一個人沒有了昔日的輝煌,連普普通通的日子就不要過了麼?

  晚上,薑幾許忙到夜裡十點多才下班,原本打算睡酒店宿舍的,結果在電梯遇上了陸續,就坐他的車一起回去了,當然車裡還有其他兩位蹭車的同事。

  車內有人問陸續:「陸總,你年三十那麼忙,嫂子不會怨你麼?」

  陸續只是笑笑。

  陸續一個個把車裡的員工送回家,最後才開到薑幾許所住的老城區,到的時候已經凌晨了。S市也就年三十允許放炮,剛剛一路過來,煙花將整個城市的天空變了顏色,路邊也是火樹銀花,五光十色,美不勝收。

  薑幾許下車,小區也不少人在放煙火,她仰著頭看了眼,然後發覺陸續跟她下了車,立在黑色的凱美瑞旁,抿著唇對她說:「新春快樂。」

  薑幾許笑容燦爛:「陸總,您也新春快樂。」

  ……

  陸續回家之前,又在城市中央溜了一個大圈,幾乎凌晨兩點到家,他用鑰匙開了門,發現客廳依舊燈火通明。皮質沙發上坐著十多個男男女女,有老有少,最中間是他哭泣的妻子。

  「總之……我不同意……離婚……」王宜樂哭哭啼啼擦著眼淚。她一直是個膽小懦弱的女人,就連這個時候也不敢大聲說話。

  陸續慢悠悠地走向客廳,裡面一旁人也齊齊看向他,其中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男人,終於氣的從沙發上站起來,指向陸續:「人家年三十回家陪老婆,你倒好,鬧離婚,還有沒有樣子!」

  陸續笑眯眯坐下來:「沒想到宜樂把你們都叫過來了,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談談吧。」

  陸續一直不認為喜新厭舊是個貶義詞,甚至從社會發展角度分析,喜新厭舊是讓這個世界完成突飛猛進變化的一個契機。

  但在男女事上,喜新厭舊不是個好詞,它代表著負心薄幸,甚至在某層意義上,這樣的行為會受到道德的譴責。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愛過王宜樂。離婚這事,他對不起王宜樂;但這樣過下去,他對不起自己。

  男人離婚通常有很多理由,但像他這種的,歸根到底是自己太貪心。他的確可以選擇跟王宜樂過一輩子,生個孩子,平淡地過一輩子。但他不甘心,不想守著一段枯竭乏味的婚姻繼續埋葬自己的人生。

  如果一個男人真不想和一個女人過下去,是連孩子都不想與她生。按照之前的計劃,這兩年他和王宜樂準備要孩子了,但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一點也不期待自己和王宜樂的孩子。

  剛結婚那陣子,他沒考慮那麼多,王宜樂因為一場感冒流了一個小孩,當時他覺得可惜,現在只覺得慶倖。

  看,他都替自己感到陌生了。但人的欲望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從村莊走向鄉鎮,從鄉鎮來到這座國際城市S市,他前面所以沒見過的新事物,對他來說都像美妙的海市蜃樓,驅使他一步步往上爬。一直以來,他目標都很明確,就是要在這個城市得到一席之地。

  他本以為愛情是不一樣,沒想到也是一樣。薑幾許的出現,打開了他對愛情的渴望,連帶他對婚姻都有了重新的認識。

  他厭惡了自己的妻子和婚姻。他需要一個跟自己有一樣信念的女人,兩人腳步一致,風雨同舟,最重要是讀懂彼此心裡所想,有共同的熱愛和興趣。

  ……

  王宜樂的父親第一個站起來訓斥後,沙發上的一群人就開了鍋,有的罵有的勸,你一言我一句,整個場景就跟外面響不停的煙花炮竹一樣,劈裡啪啦。

  陸續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客客氣氣的安撫王宜樂一家人。其實離婚這事,他並不想放在今天說,沒想到王宜樂發現了他擬定好的離婚協議書,立馬把她的娘家人都叫了過來。

  關於王家人,陸續真覺得他們沒有一個是會辦事。王宜樂的父親外強中乾;母親更是典型的農村婦人,眼皮子淺得要命;另外幾個哥哥弟弟,每年除了從他這裡如何多撈錢,還能做什麼。

  蓋房子要他出錢,娶媳婦要他接濟,一口一個姐夫幫幫忙,是不是以後生孩子也要他幫忙?陸續從沙發上站起來,讓還沒有回家過年的保姆煮了茶過來,然後一一給兩位長輩倒了茶水,誠懇說道:「爸媽,離婚這事,本就是我跟宜樂兩個人的事,我們日子過不下去了,好聚好散,大過年的,我們坐下來好好談。」

  「談個屁啊!」王爸爸站起了起來,氣得臉紅脖子粗,「當初我們宜樂嫁給你,你還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窮光蛋,現在你發達就不要我們宜樂了,忘恩負義的東西!

  「忘恩負義?陸續抿著唇,頓了下,「我們陸家應該從來沒有從你們王家拿一份恩情,哪來的忘恩負義,當初我說要創業跟你們借三萬,你們不也沒捨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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