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離開考場,他跑到男廁所,一番暢快的紓解之後,轉了轉發酸的脖子。真是憋死他了!為了在英語作文答題紙上多寫上兩個單詞,他連廁所都沒捨得上……

  考試結束,大家陸陸續續回到班上,雖然後面還有一場同學告別會……大家還沒有正式分別,不舍的感覺已經油然而生。

  「最後站在這個講臺上,老師想再跟你們說兩句。」田長勝立在講臺上,面朝他們道,仍是勁瘦筆挺的身姿。

  大家安靜下來,開始聽田老師講話。

  田長勝:「第一,不管這次你們考得如何,都不要有過度起伏的情緒問題,不管如何都是身體健康最重要!考好了,一切也只是剛開始,考砸了,也還有重新努力的機會。大不了,像景照煜那樣,再考一次。」

  田老師說得幽默,班上同學不管坐著,還是站著,都笑了起來,笑聲明朗又清晰地傳到了教室外面。好像,不只他們高三九班,其他班級也都在笑,在沸騰,在釋放著壓抑已久的情緒。

  臺上,田長勝繼續說:「但是,離開高中,等你們上大學,參加了工作,田老師希望你們可以一直保持不驕不躁的好心態;不管處理學業還是工作上的事,都儘量謙虛,儘量堅持,儘量從容;進入社會之後或成功或普通,都儘量做一個……好人!因為你們是我帶過——最好的一屆學生!」

  最好的一屆學生,田長勝加重語氣說了出來。

  班上情緒沸騰,回應著田老師的話。

  「最後,田老師在這裡祝你們每一個人,前程似錦!大有作為!踏歌繡地!一帆風順!」

  全場鼓掌。

  不少同學都冒出了熱淚,連鄭澤陽和章一新這樣的男生,都擦拭起了泛紅的眼眶。江眠微微低下頭,她以為高考結束自己會很高興,但似乎好像並沒有……

  好像,還是惆悵多一點呢。

  不過,後面有一件事還是讓她感到非常高興,那就是——她家江校長和安律師要複婚了!

  呃,沒錯,霸道校長終於追回了逃走小嬌妻……

  其實,安莉說得沒錯,高考結束就開始各奔東西了,難怪田老師對他們的祝福和希冀選擇在考完最後一門就說了出來,沒有留到最後的同學告別會上。

  同學告別會那天,景照煜也沒有來。

  熱熱鬧鬧的同學分別會上,江眠給班上同學唱了兩首歌,放下話筒的時候她想,以後她和景照煜是不是不會再相見了……

  高考前夕的晚上,她還是收到了景照煜發來的一條短信,很簡單的一句:「加油。」

  她也回了一句,加油。

  她和他之間,似乎已經沒有其他了。但已經是,她和他最好的樣子。還有一年半,江睿也要恢復自由出來……不管是她,還是他,還是江睿……希望一切可以更好吧。

  安莉和江校長重新領證,雖然是很大的喜事,不過老夫老妻了,就沒有邀請親朋好友再次見證他們的喜事。只是選擇一家人一起認真地吃個飯,什麼是認真地吃個飯,就是一家人很有儀式感地吃個飯。

  江眠和安莉穿同款的A字版母女連衣裙;家裡也重新佈置了一番,每一處都是浪漫又溫馨,是她和王賽兒花了一個下午時間的成果。

  至於最重要的男主角,江之河自然也穿上了帥氣的西裝和襯衫,連一顆紐扣都襯得江之河品貌非凡,儀錶堂堂!

  在買好兩份禮物回到家之前,江之河和昔日「同桌」景照煜見了一面。兩人再一次坦誠以對,最後聊了聊宗興的事情。

  「我知道你對江睿判下來的結果不太滿意,但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下,江睿並不是一個已經無可救藥的孩子。作為家人,能爭取的肯定會為他爭取,期盼江睿出來之後,再次得到社會和學校的認可和接受。」江之河由衷地開口道。

  話裡的解釋,帶著一份世俗之情。

  景照煜扯了一下嘴,十分明白地說:「法院判下來的結果,我能有什麼不滿意的?江校長,你誤會我了。」

  「那你和眠兒?」難道這個學期,景照煜對眠兒的態度不是因為江睿的關係嗎?

  「不是你說的,等高考之後嗎?」景照煜眼皮一抬,眸光清白地望向江之河。

  江之河啞口無言,只好笑了笑。作為眠兒爸爸,景照煜對眠兒親近點他要防著,可是一旦疏遠了,他又開始瞎琢磨。

  景照煜也笑了笑,然後低下了頭。

  「我從老田這裡看到你估算出來的分數,應該足夠你報考國內最好的大學,怎麼打算的?」江之河又問,仍是關心面前人的前程問題。

  「中國政法大學吧。」景照煜告訴他說,語氣明確。

  喔,可以啊。不過也在北京呢。江之河在心裡輕輕劃了一下重點。

  景照煜也沒有藏著心思,直接挑明,甚至有些挑釁,開口說:「跟江眠學校還挺近的。」

  江之河撩了撩眼皮,露出一雙渾圓透亮的眼睛:「……也不是很近吧。」

  景照煜但笑不語,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江之河身體往後微微一靠,也不再干涉年輕人的問題了;他心上還壓著一份遺憾,不是對宗興的遺憾,而是最後景照煜都沒有相信自己……

  就像,他退學宗興的時候沒有選擇相信宗興的清白一樣,景照煜在處理江睿案件的時候也沒有選擇相信他……

  的確,很多時候信任不是一份憑空的感情,而是一種選擇,一個判斷。

  「對不起,但是我必須那樣做。」景照煜開口道歉。確實,在去年深冬他和江之河這樣面對面座談的時候,他已經充分確定宗興的事與江睿有關。

  但是,他沒有選擇告訴江之河。

  他不是不相信江之河是一個好校長,也不是因為江之河和江睿同姓一個江字,更不是懷疑江之河的品性人格,他只是不太相信這個社會……

  江之河默了好一會,然後,輕輕回道:「你沒錯……的確,有些事不應該輕信任何人。」

  「對不起。」景照煜再次道歉。也唯有這件事,他感到十分抱歉。

  唉……

  雖然清楚歸清楚,江之河還是自嘲地一笑,再次望向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一半還要多的年輕人,感慨地發問:「小景,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作為校長……有時候挺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沒。」景照煜很快否認。

  江之河一怔,隨即扯了一下嘴:「還算會說話,有眼光。」

  「不過大道理的確很多。」景照煜又補充一句。

  江之河:……

  景照煜轉了轉頭,嘴角微微向上揚著,從心裡如實地來說,他能理解江之河;很多時候不是大家做得不好,而是這個社會本就不太好……沒有辦法。

  只能是盡力而為。

  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成為什麼樣子,如果能做到江之河這樣,也不算令自己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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