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
|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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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河回來的路上,把車停在常青藤南門的便利店外面,打算進去買包煙,結果撞到景照煜正在裡面買水。 「校長好。」景照煜回過頭打招呼,手裡除了水,還有一瓶木糖醇。 「你好,景同學。」江之河也沒有買煙,跟著拿了一瓶木糖醇。 「一起結吧。」收銀台前,江之河和景照煜異口同聲地對收銀員說。 收銀員看了看這兩人,出於尊敬校領導的原則,拿走了景照煜遞過來的手機。 今天晚飯,江之河還沒有吃。走出便利店,他對景照煜說:「要不要跟我一塊吃個宵夜?」 「校長請客嗎?」景照煜呵呵一笑,以玩笑的方式問道。 「對,校長請客。」 景照煜又問:「吃什麼?」 「就對面的粵餐廳吧,吃點清淡的。你在G市生活多年,也符合你的口味。」江之河說。 景照煜沒有拒絕。 江之河把手放在了景照煜肩頭。 景照煜也沒有拒絕。 「宗興的事,我查清楚了。」餐廳裡,江之河開門見山地說,「宗興是被趙勇峰無意傷害,才導致的眼睛失明。不過,宗興的退學責任在我,是我當時沒有調查清楚。」 對江之河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景照煜只是輕輕抬起清淡的眸子,無波無瀾地開口:「江校長,我不是不講理的人,宗興被退學到底是誰的問題,我也很清楚。」 果真,景照煜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江之河問話,「你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難道不應該由我來問嗎?」景照煜輕落落說,接著道,「您是怎麼想的?」 江之河抿了一下唇,也一時回答不了景照煜。唯有少許的遺憾,藏在沉穩老練的面容裡。 歲月曾無知無覺地打磨了他,可是兩個月的奇遇又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就算黑白不分,仍是善惡分明。 從夏家離開的時候,他質問夏萌依媽媽:「既然後面你們知道了真相,怎麼沒有來校說個明白?你們之前信誓旦旦說宗興害了你們女兒,後面知道真相了怎麼沒之前麼堅決了?」 「江校長,我們只是……覺得事情再鬧下去,對我們女兒不好。」 「對你們女兒不好,可是人家兒子都被你們給毀了!還是覺得宗家沒關係,是你們惹得起的!我告訴你們,就是因為你們這一鬧,宗興死了!死了!他什麼都沒有做,他就比你女兒大一歲,他連高考都沒有參加過,他就死了!死了!」 他滿腔憤怒,無處發洩。 可是,他反反復複地想,來來回回地整理,宗興離世的根本緣由,竟找不出一個完全責任人。宗興先是因為夏萌依爸媽和阮秋鳴的自私被陷害,然後因為他不信任和不堅持被退學,接著因為放棄自我進入社會做了一位網管,又因為鬥毆打架裡趙勇峰一個不小心致殘……最後人生失意,結束生命…… 到底是誰導致了宗興的悲劇?好像誰都推了一把,一步步地,將一個鮮活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推進了萬丈深淵;可是那些推了一把的人,都在極力否認:「這事跟我沒關係啊!」 就連直接關聯的趙勇峰也這樣說:「宗興會死,跟我真是沒關係啊!眼睛算我不小心導致的,但事情一碼歸一碼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釋,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私心。 那他呢?有沒有? 「有酒嗎?」都宵夜了,原本想吃點清淡的,江之河說著說著又有了想喝兩杯的想法,頓了下,他望向景照煜,「小景,我們一起喝點吧。」 景照煜搖頭。 「為什麼啊?」 「高中生不能喝酒。」景照煜回答。 「……」 「好,既然你那麼遵守校紀,如實回答校長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真心暗戀江眠?」 景照煜對眠兒這件事……江之河問得沉吟不決,景照煜回答得從容不迫,他望著江之河,拿出了作為學生以外的堅持,開口道:「暗戀這事,還有假的嗎?」 暗戀這事,還有假的嗎? 江之河先是愣了愣,然後抬起嚴厲逼人的眼睛在景照煜面上一轉,正了正色,開口說:「——那也不可以!」 景照煜一怔,但不做聲。 江之河咳嗽了兩下,接著說:「在沒有重新考上985大學之前,不准暗戀我女兒。」 他這話已經說得明確,景照煜是個聰明人,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很快,景照煜扯唇輕笑,低了低頭,再次抬起的時候,嘴角仍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望著江之河說:「江校長,你說為什麼……明明你醒來沒多久,我卻感覺認識你很久了。」 這是一句試探的話。 江之河以中年人最愛的打太極方法擋了回去:「大概是因為我和藹可親吧!不只是你,很多孩子都這樣認為。或者說我們有緣,一見如故……」 呵!景照煜沒有接這話,咧了一下嘴,算是承認了江之河這話。有些事情,本身也不便打破砂鍋問到底,選擇心照不宣更為合適。 「小景……你很聰明,但是,有時候要用對地方啊。」江之河又叮囑了一句。 景照煜抬起眼皮淡定回答:「謝謝江校長提點。」 「唉,你別這樣說!這哪是提點,等你有機會真追上了江眠——」江之河爽快地放下了話,「我再提點你。」 景照煜嗯了聲,算應下了。 夜宵結束,江之河和景照煜一塊回常青藤小區;小區裡道路兩邊路燈高挑,點亮了花園裡的叢叢綠化,兩人各自靜靜地走著,誰也不多言。 人影綽約。 突然,安靜的畫面變成了動態。 不遠處,一條哈士奇飛奔而來,往前面沖到江之河跟前,接著伸出舌頭對江之河舔了又舔。對於旁邊的景照煜,就陌生了許多。 但也認識景照煜,雖然不太熟悉,也討好地搖起了尾巴,左搖搖,右搖搖。 江之河默默將新哈哈的表現看到眼裡,斷定哈哈這條狗無疑是一條顏控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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