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八四


  然後,不等她答應或拒絕,景照煜已經伸出雙手,輕輕地抱住了她。一個禮貌的擁抱,像是幼兒園男孩子抱女孩子那樣,江眠莫名有些想哭,她問出猜測:「景照煜,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開心啊?」

  「沒有,我很高興。」景照煜掛上十分高興的表情,「更高興能夠認識你。」

  「我也是。」江眠笑了。

  「也是什麼。」景照煜鬆開她,又問她;垂著眸子,眼裡笑意閃動。

  「很高興認識你啊。」江眠抬著臉。

  外面,張大賀用三句話解決了王賽兒,再次折回來,看到的就是江眠和景照煜面朝著面,眼神糾纏的畫面。一時之間,像是中午吃多蛋糕梗住了胸口。

  「喂,你們搞什麼,還不下來!」張大賀不悅喊道,不客氣地打斷了前方兩人。

  不管是張大賀,還是江之大賀,對江眠和景照煜在一起的態度是一致的……

  明天,又要上課了。

  江之河也要正式回到龍騰中學就職,再此之前,他深夜造訪了龍騰中學教師宿舍,找一個人談話。

  這個人是阮秋詠,阮南溪的爸爸。

  鬧哄哄的晨讀時間,張大賀坐在江眠後面,翹著個二郎腿,雙手規矩地拿起英文書,彆扭地發音念起英語句子:「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

  這發音,這夠散裝的!景照煜忍不住撫了撫額頭,要麼他心裡的猜測得到論證,要麼張大賀就是一個精分。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結果往往出人意料。

  景照煜出聲,替賀同學讀完整句話,順便幫忙糾正發音。

  不好意思,張大賀並不想領情,瞪了景照煜一眼:就你能!

  景照煜扯唇一笑,不再好心惹人厭,繼續放任某人念他的散裝腔,唯獨耳朵有點受影響,只要張大賀發一次音,就像是一把機關槍突突突地朝他耳朵發射。

  這威力,真夠強的。

  張大賀也知道自己英語糟糕,詞匯量沒幾個,發音更不標準,可是現在糟糕不代表以後不行啊。作為一個優秀的混混,張大賀從小就有股勁兒,那就是老子永不認輸!

  學習這件事,偶爾的裝模作樣毫無用處,長久的裝模作樣或許能欺騙自己,真要學有所成,一定源於內心的清醒,有計劃有動力地朝著目標前進。

  天氣逐漸轉冷,靠窗的王賽兒伸手擦了擦玻璃窗上的白霧,結果對上外面江之河和田長勝一塊彎腰投進來的窺探目光,嘿嘿一笑,繼續扭回頭看書。

  視線正對面,黑板正上方已經掛上了高三衝刺的勵志標語,是最近網上很紅的一句話:「你的奮鬥終將偉大!」

  可是,未來的方向仍有多種選擇,偉大的方式也有不同類型。

  江之河和田長勝在外面說話,站在長廊望著操場。兩人站在一塊,對比田長勝一米七不到的精瘦身材,江之河要高大許多,也恢復回了威嚴的校長身份。

  大清早濕冷的空氣凍壞了鼻子,田長勝連續打了兩個噴嚏。聽到田長勝的噴嚏聲,江之河幽幽轉過頭,關心道:「田老師,天氣冷了就多穿點,別感冒了。」

  面對校長的關心,田長勝十分激動,難得校長叫自己田老師,之前都是老田老田的。

  「謝謝校長關心,最近是有些感冒。」田長勝如實道,如果以往,江校長可能又要發表高論了,什麼老師的健康狀況關係到學生的學習狀態。

  作為高三組老師,連生病都是不允許的。

  沒想到,再次回到學校工作的江之河,不僅對自己客氣了不少,氣勢也不像以前那樣嚴厲逼人。田長勝摸摸鼻子,難道真如傳聞那樣,校長要同前妻複婚了?

  「咳!咳……」江之河也咳嗽了兩聲,繼續跟田長勝聊事情;視線再次往裡看了眼坐在眠兒後面的張大賀,對田長勝說,「對了,我跟你說一下張大賀的情況。」

  江之河找田長勝主要是圓一圓張大賀前後表現差異,為什麼成績起伏較大,作業質量跟之前不一樣,包括字跡不一樣,對此江之河只有一句籠統的解釋:「大賀這孩子這裡有些多變……但本性還是好的。」

  多變?一下子變正經,一下子變嘻哈?張大賀是自己學生,田長勝自然能感受到張大賀的變化。不過對老師來說,青春期的孩子都是多變的。但像張大賀每次變化得這樣顛覆,還是很少見的。

  「江校長,你老實跟我說,張大賀這裡——」田長勝指向自己腦子,「是不是有些精分?」

  「精分……?」江之河反應了一下,覺得這個理解極好,點頭說,「對,就是精分。」

  阿嚏——裡面,張大賀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通過教室窗戶看向外面的田長勝和江之河,這兩老男人是不是又念叨他啊!

  「不過現在已經好了,穩定了。」江之河保證地說。

  然而,田長勝卻感到遺憾,皺眉說:「之前當班長的樣子多好……」說完歎了一口氣。

  作為一枚老教師,其實他非常喜歡會辦事學習上進偶爾還能扯屁幾句的學生。

  可惜啊,沒了。

  江之河哈哈一笑,他還以為自己之前在田長勝這裡不及格呢,伸手拍了兩下田長勝的肩膀,交心地說:「老田啊,大賀現在也不一樣了。作為學生,只要本性不壞,自己也想變好,我們就不能放棄啊。多給他一些時間,一點耐心,說不定他會給你驚喜。」

  頓了頓,江之河感慨出聲,「……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沒做好。」

  「那就盡力而為吧,我教了那麼多年的書,面對一批又一批學生,良莠不齊,每個家庭環境心智和骨子裡的道德感都不一樣,作為老師只能是盡力而為。」田長勝也扯出一大段話。

  沒錯,話是這樣說,可是像宗興那樣的情況呢。如果當時他多瞭解一些情況,對自己的學生多一份信任。給宗興最後一份信任,是不是就沒有了後面的意外了。

  這樣,今天的朗讀聲裡,是不是也有宗興的一份……

  課間操之後,江之河身穿筆挺的西裝站在國旗之下,發表了重回學校工作的第一次校長講話,講話主題名為——不負信任。

  作為學生,如何不負家長的信任;作為老師,如何不負學生的信任;作為校長,如何不負社會的信任……

  江之河講得擲地有聲,情深意切。

  底下,聽得心情最為複雜的不是景照煜,是阮南溪,昨晚她待在房間裡寫作業,隔音不太好的教師宿舍,可以清楚地聽到外面發生的一切聲響。她爸在客廳裡客客氣氣接待了江校長,然後兩人聊到了宗興的事。

  「宗興當時的退學原因是玷污女朋友,你給了我確定的證據,說宗興已經自己承認了。宗興是你班上的學生,我相信你,但是阮老師,您再確定地告訴我一遍,宗興真的是自己承認的嗎?」

  「是的,宗興自己承認了。」

  「好,那你自己看看!這是宗興退學之後寫的日記,上面清楚記錄著他不被學校相信的痛苦,給他人看的證據可以作假,寫給自己看的日記難道還有假?」

  「……這日記校長您從哪兒來的?」

  「宗興媽媽給我的。」

  「……」

  「宗興的事,我一定還他一個清白,到時候是誰的責任誰負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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