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明月照大江 | 上頁 下頁
七八


  前方,江眠也跑了過去,然而,一時之間,大賀也好,哈哈也好,都被打趴在了地上。只有景照煜還站著,眼裡的寒意如同破裂的冰塊般尖銳。

  陰霾而綻放的陽光,籠罩在這個廢棄的海鮮加工場,帶著一種不可明說的氣味,晃進來的光線也是灰濛濛的,裡頭顆粒浮動。

  江眠眼淚翻滾,急紅了臉,上前就是兩巴掌落在了江睿臉上。

  「江睿,我跟你沒完!」

  兩個巴掌,江睿被江眠打懵了,身邊的狐朋狗友也懵了,他們一塊桎梏住了江眠,江眠繼續踢著腳,看著地上的張大賀和哈哈,嗚嗚地哭了起來。

  景照煜一個翻身,踢掉了江睿手中的鐵管,同時擒拿住了江睿。

  局勢對峙。

  突然,前面新能源SUV車門打開——

  緩緩地,裡面下來一個身材高大樣貌威嚴的中年人,雖然,他身上還穿著灰色的男士睡衣,不影響他眼神嚴厲樣子兇悍地掃向眼前這幫人。

  「你們所有人——都給我住手!」聲若洪鐘,震懾在場所有人。

  「爸爸……」江眠回過頭,訥訥出聲。

  「大伯——」江睿也扭頭望過去,不可思議道。

  地上,張大賀也醒了過來,習慣令他四肢屈成下犬式,正打算繼續來個英勇的跳躍,發現自己有些不對勁。

  保持下犬式的姿勢,張大賀趴了數秒,感覺情況真的不太對勁,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我靠,他的狗毛呢?我靠,怎麼變成人手了?

  難道是變回來了嗎???

  張大賀激動地張嘴哈了聲,結果發出了一個嘛音。

  我靠,他都不會說人話了嗎!

  「嘛——的!」終於,將嘛音變成一聲完整的髒話,張大賀利索從地上站起來,隨手撿起一根鐵棒,直對著江睿。

  剛剛是你打我對不對!我今天不敲死你丫的,我就再變成狗咬死你!

  車裡下來了江之河。真的是江之河本人,外表是江之河,裡頭也是江之河。

  氣勢逼人,如同王者到場。

  今天江之河原本帶著「大寶貝」和賀哈哈來一個撞車實驗,目的是參考之前的車禍事故互換回去,結果在地下停車場準備上車的時候他看到景照煜驅著Jeep車離開。

  預感不對,他立馬給培訓班的老師打電話,對方告訴他今天江眠和景照煜都沒有來上課。沒有猶豫,他帶上大寶貝和賀哈哈,追上了景照煜的車。不得不說景照煜開車的技術真是溜,都快趕上他這個二十多年的老司機,好不容易跟到碼頭這邊,路過最擁擠的天水橋,他跟丟了景照煜的車……

  等看到女兒跟在一群混混後面跑,才確定了方位。

  然後是,賀哈哈下了車,他繞了一個圈,晚了十幾分鐘才趕到這個廢棄的海鮮加工場。

  後面,就是賀哈哈被江睿打了一棒子,然後是他……

  他醒來的時候人在車裡,姿勢有些奇怪,上半身掉在車毯上,雙腿卻還在後座椅上方掛著,頭朝下,臉卡在車子中間的車載儲物箱下方。

  動彈不得。

  他不知道「大寶貝」在車裡做什麼,會把自己卡得四肢繃直、無法動彈……後來廢了好大勁,他才從車裡下來。就算「他」在車裡摔得毫無形象,身上還穿著居家睡衣,不影響他要好好訓斥這幫兔崽子。

  下車之後,江之河怒火沖天,恨不得立馬沖上去,給江睿兩個大耳光!

  的確,他也那麼做了,腳步沉重地走到江睿和景照煜跟前,直抽了江睿兩個嘴巴子。

  剛醒來,四肢還有些僵硬,江之河走路的步伐並不太穩健,然而,一步一步,仍走出了高大男人的威嚴和氣勢,外加江睿從小到大最怕的人就是大伯,以及龍騰中學校長的身份,完全能夠鎮住這幫在校或已退學的小青年。

  他一到場,他們個個便噤若寒蟬,放下了手中的傢伙。

  地上,站起來的張大賀撿起江睿掉落在地的鐵棒,走到了江之河旁邊,儼如父子搭檔。江眠被鬆開,看了眼自己的爸爸,又瞅了眼張大賀,見他似乎沒有太大問題,看向左邊躺在地上的哈哈。

  哈哈,還是沒有反應,狗眼緊緊地閉著。

  擔心到極致是害怕,江眠雙手顫抖,唯有眼淚嘩嘩地流著,江之河欲要教訓江睿,還是要考慮實際情況,當務之急是送哈哈去醫院。

  同樣被敲了一棒的大賀,也要做個檢查。

  「照煜,你開車,送哈哈和大賀去醫院。」江之河吩咐說。口吻有校長身份的命令,也有互為同桌時候的商量。

  景照煜:……

  過了會,他面容一松,回話說:「好的,江校長。」

  臭小子!他就不信,今天這事跟景照煜沒有半點關係!

  當然有關係,被打了四個巴掌的江睿已經委屈巴巴訴苦,指著景照煜說:「大伯,你有沒有搞錯啊,是他綁走了我的朋友。」

  喔,這樣啊。面對江睿這一出惡人先告狀,江之河嗤之以鼻,不說剛剛江睿對自己落下的那一棒子,就前面江睿幹的那些好事,都足夠他膽戰心寒!

  那你說說景照煜為什麼要綁走你的朋友!江之河抬著一張嚴厲的虎眸,直對著江睿問:「江睿,別以為這段時間我糊裡糊塗就不知道你幹的好事,早晚有一天,我跟你好好清算!」

  江睿:……他大伯不是變成傻子了麼,現在不僅完好醒來,他還要跟他清算?

  江之河手腳還是有些不靈便,前面下車的時候可以自己扶著車門下來,上車的時候,抬腳都有些吃力。大概是輪椅坐久了的緣故。

  景照煜替他打開了車門,瞧了他兩眼,伸出了手。江之河心裡對景照煜還有氣呢,自然不會接受景照煜的好意,微微抿了抿嘴角,他把手放在了大賀肩上,說:「扶我一把。」

  回來太快,都不給人一點準備時間,張大賀也有些不適應直立行走,但是沒有江之河那麼誇張嬌弱,連車都上不了。當著江眠的面,禮貌地攙著江之河上了車。

  兩人眼神偷偷相碰,交流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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