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大江(38)_隨侯珠

三八

　　對面住戶的奶奶真的十分謹慎，提醒說：「小景，他剛剛蹲你外面好久，不像是好孩子。」

　　聽到這話，景照煜微微動了一下嘴巴，視線越過江之河告訴老奶奶說：「的確，他不是什麼好孩子。不過的確是我同學。」

　　老奶奶還是不太信的樣子。

　　景照煜帶著「張大賀」進了自己的屋，後面跟著真正的張大賀。比起有所顧慮的江之河，張大賀一進門就氣勢洶洶地巡邏起來，然後在景照煜的房間揪到了江眠。

　　右前狗腿往門板用力一敲，張大賀傲慢地對視回過頭的江眠，像是一隻過來捉姦的狗。

　　「哈哈！？」江眠回過頭，看向出現在景照煜房門外的哈哈，摘下昂貴的耳機。

　　他還以為幹嘛呢……原來是上景照煜這裡聽歌來了。張大賀默默轉過了狗身。

　　江眠走出景照煜房間，發現張大賀也來了，正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見她出來，張大賀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腆著笑臉問：「江眠同學，請問你作業都寫好了嗎？」

　　江眠覺得……張大賀就是腦子有坑。

　　可不是嘛！不管張大賀腦子有沒有坑，江之河覺得自己都不能再隨意下去了。原本他覺得小景來龍騰中學上學只是不喜歡軍校生活才重新複讀，可弟弟宗興已經離世了……

　　如果宗興真是自殺，自殺的原因是因為失明，失明的原因是網吧鬥毆；那麼宗興之所以會在網吧出事，原因卻在他——如果不是他退學了宗興，宗興不會在網吧打工。

　　這樣一想，江之河覺得宗興會出事自己有著不能推卸的責任……

　　事實上他會這樣想，景照煜也會這樣想，所以景照煜為什麼還對眠兒那麼關照有加？為她打架，為她出氣，現在還帶她上樓聽音樂？！

　　越想越不對，江之河正襟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景照煜說：「那個……照煜，能不能也給我倒一杯水？」

　　……

　　江眠下樓了，手裡牽著哈哈；哈哈懷著孕，她沒帶哈哈走樓梯，選擇坐電梯下樓。

　　為什麼她會牽著哈哈先行離開，因為樓上腦子有坑的張大賀提出要跟景照煜單獨聊一聊男孩子之間的話題。

　　那麼狗和女孩自然提前退場了。

　　作為一個真正的男孩子，張大賀亢奮地抖了抖一身狗毛，帶著江眠往前走。

　　江眠不知道要不要送哈哈回張家，想到自己家裡沒有人，就帶著哈哈回二樓自己家。

　　江家，張大賀之前來過一次，當時還是她媽帶著他來給江之河送禮，結果江之河裝清高什麼都沒收。像是進了自己家，張大賀左邊瞧瞧，右邊瞧瞧。

　　廚房裡，江眠打開冰箱看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招待哈哈，然後發現安莉做了一個蘋果派蛋糕留給她，十分驚喜地拿出蛋糕，轉過身說：「哈哈，你看，有蛋糕呢。」

　　蛋糕……蛋糕有什麼好吃的，有烤腸好吃麼！張大賀張了張狗嘴，不屑地撇了撇；然而，當江眠一口一口喂他吃蛋糕，他還是乖乖地伸出舌頭舔了又舔。

　　「哈哈，你快要做媽媽了，開心嗎？」江眠邊喂邊問。

　　不開心。張大賀用眼神明確地回答江眠。

　　「……你可能有些緊張。」江眠摸了一下哈哈的腦袋。

　　切！我是那種會緊張的狗嘛！

　　張大賀蹲坐在江眠的旁邊，他現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子難免有些重了。百無聊賴地，當江眠再次摸他腦袋，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江眠的手背。

　　動作自然地，像是一條真狗會有的反應。

　　這下，張大賀自己也把自己嚇到了，他剛剛在做什麼！他居然伸出舌頭舔江眠的手背……呸呸呸！張大賀仿佛受辱地懷疑起自己的本質屬性，江眠卻很愉快地笑了，又摸了摸他的狗頭。

　　然後，他看到江眠伸手解開了後腦馬尾的頭繩，一頭秀長柔軟的頭髮順勢披散下來；瑩瑩燈光下，她繼續彎下腰朝他（它）不停地笑。

　　砰砰砰！張大賀覺得自己的狗心臟血液驟然加快，心跳卻像是漏了好幾拍……我靠，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心動……心肌梗塞的感覺？

　　10號樓，301室，江之河面朝雙手抱胸的景照煜，面對著景照煜目光悠悠地打量，冷靜地抬了抬眉毛。

　　「宗興已經離世了，對嗎？」他開口問。

　　面對這樣單槍直入的問話方式，景照煜也沒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問：「你從哪兒聽來的？」

　　宗興死在鄉下，家人是辦好葬禮再回龍海，這邊根本沒幾個人知道宗興已經死了。但是如果有心想知道，也是能瞭解實情。張大賀這樣反復追問宗興，看來真的很關心這件事。

　　原本，他都棄掉張大賀這條線了，結果張大賀接二連三地讓他感到意外。

　　因為……江之河說了他接到兩通電話的事。

　　景照煜乍然對視沙發上的人，目光審視而直接：「宗興眼睛出事，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江之河說，「但是宗興眼睛是在網吧鬥毆時出事，我是事件的起因，不管宗興眼睛出事是意外還是人為，我也想知道事情到底如何。」

　　何況，外面都在傳言是張大賀弄瞎了宗興眼睛……

　　一個激靈，江之河恍然明白外界為什麼有宗興眼睛出事的傳言，他對上景照煜視線，問：「宗興的消息是你自己放出去的？」

　　景照煜如實回答：「是。」頓了下，「……但是我並沒有提宗興的眼睛出事跟誰有關係。」

　　這樣一說，江之河就明白景照煜的釣魚動機，開口問：「你懷疑我嗎？」

　　之前是懷疑過，後面覺得不可能。「如果我懷疑你，你覺得我們能這樣好好談話嗎？」

　　……也是！

　　景照煜轉了下身，說：「你剛剛說你接到兩次那天參與鬥毆的人打來的電話，都說是你弄瞎的宗興的眼睛？」

　　江之河點頭，是的。

　　景照煜眼神陡地一深：「那倒很有可能是……那個散佈謠言的人。」

　　沒錯！如果不是張大賀，那麼很有可能就是有意栽贓陷害張大賀的人……得知同父異母的哥哥要回來調查此事，就找個替罪羊出來。

　　猛地，江之河從沙發站起，頂著少年的面容沉沉道：「小景，我不知道你回來到底是複讀，還是調查你弟弟出事的真相……但是，我都可以幫你。」

　　面對張大賀這番莊重語氣，景照煜只是挑了一下眉，反問出聲：「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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