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76)_隨侯珠

七六

　　韓崢又摸摸她的腦袋：「剛剛也檢查了，孩子們都好著呢，商商，真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對不對？」

　　周商商：「嗯……」

　　韓崢輕笑起來，安靜的夜晚，這樣的笑聲其實有點突兀，落在周商商心裡卻格外暖和。

　　韓崢抱著周商商，輕輕念著：「豬媽媽，豬媽媽……」

　　「哇——」周商商哭出聲了，她雙手揪著韓崢的睡衣，「韓崢，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害怕，多害怕，我怕……」

　　「我知道，我知道……」韓崢摟著周商商瑟瑟發抖的身子，「哭吧，商商，哭出來就好了，不過豬爸爸告訴你，哭完了咱們就不准想這事了，要勇敢，咱們要給孩子們做好榜樣對不對……」

　　周商商在韓崢胸膛上擦著鼻涕：「我再也不出門了……」

　　「好。」韓崢拍拍她的頭，頓了下，「以後如果有豬爸爸陪同的情況，豬媽媽還是可以出去曬曬太陽的。」

　　當救護人員將陳婉怡抬到救護車上的時候，陳婉怡轉著頭尋找蘇寅正的身影，女人總會在無助絕望的時候渴望最心愛的人能陪在自己身邊，可惜她一直沒有看到蘇寅正，直至上了手術臺進行刮宮手術，六個月的胎兒被取出來。

　　她的子宮出現了破損，雖然縫合回去，也失去了當媽媽的權利。

　　陳婉怡躺在病房上，雙目空洞地盯著天花板，醫生跟她說是一個男嬰。是男嬰啊，陳婉之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悲滄得哭了起來。

　　蘇寅正呢？他在哪裡？

　　陳婉怡手術後的第二天，朝思暮想的蘇寅正終於來了。

　　光亮的皮鞋踏在光潔的白色地磚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陳婉怡轉過臉，便看見了立在病房門口的蘇寅正。

　　蘇寅正穿著一套黑色西裝，手裡提著一件灰色大衣，身形頎長朝她走過來。

　　陳婉怡目不轉睛地看著蘇寅正，鼻子便酸了。

　　蘇寅正走到她的病床邊，平靜地在病房邊上的一張白色椅子上坐下來。

　　「寅正……」

　　蘇寅正抽了三張紙巾遞給她，清淡道：「擦擦吧。」

　　「我們的孩子沒了……」

　　陳婉怡接過蘇寅正的紙巾，捂著臉，流下來的眼淚又將紙巾濕透了。

　　蘇寅正「嗯」了一聲，背靠椅子，用手揉了下太陽穴，過了會，他開口了：「陳婉怡，你的腦子被狗吃了麼，居然跑去跟陳婉之當起了姐妹。」

　　說到陳婉之，陳婉怡又是一陣悔恨，抽泣著說：「寅正，對不起……」

　　蘇寅正瞧了眼陳婉怡，輕輕扯了下嘴角，又伸手扯了幾張紙巾遞給陳婉怡。

　　陳婉怡不停地抽泣，情緒不穩，她伸手抓住蘇寅正：「寅正，你一定要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蘇寅正抽回自己的手，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直接說了另一件事：「婉怡，我給你辦一張綠卡吧。」

　　陳婉怡猛地抬起頭：「寅正……」

　　「還有什麼要求提出來吧，我能做的，儘量滿足你。」蘇寅正看著陳婉怡，「畢竟你差點就是我兒子的媽了。」

　　差點，是啊，差點。陳婉怡眼淚直流，怔怔地開口：「沒有了孩子，你就不要我了嗎……」

　　「你要聽實話？」

　　陳婉怡點頭。

　　蘇寅正眸光突然有了一絲溫柔：「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不會要你。」

　　陳婉怡慘白著臉，不可置信地開口：「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讓我生下來……」

　　「這是我的事。」蘇寅正眨了兩下眼睛，長長密密的睫毛微微上翹，每每輕眨一下，都有著說不出的柔情蜜意，他在看她，又像是不再看她。

　　他的眼睛仿佛空了，裡面少了什麼一樣，是心麼？

　　睫毛長的男人花心又無情，陳婉怡突然想起這句話，蘇寅正就有一雙天生的桃花眼，下眼瞼向上彎，看著你的時候似笑非笑，多看幾眼，讓女人情根深種。

　　陳婉怡已經哭不出來，整個人呆呆的：「孩子沒了，你不傷心嗎？」

　　蘇寅正側過頭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裡搖晃，再過幾天就是春節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和商商那個孩子如果生下來又要長了一歲，都要上學了吧。

　　蘇寅正摸著自己的臉，什麼時候這張臉都變得那麼陌生了。面對陳婉怡，蘇寅正突然有些不忍心開口，不過也只是瞬間的心軟，就一陣風吹過的時間，他很討厭騙人，他唯一騙過的人只有周商商。

　　「婉怡，即使孩子生下來，你的結果其實都一樣。」

　　陳婉怡睜大眼睛，要張嘴說話的時候又被搶了先，「所以孩子沒了，對於你來說，真沒什麼區別。」

　　「你什麼意思？」陳婉怡望著蘇寅正，「什麼是沒什麼區別？」

　　蘇寅正：「結果就是不管如何，你都會被送走。」

　　「憑什麼？」陳婉怡再次抓著蘇寅正，「即使這樣，你為什麼讓我留著孩子，為什麼？還有……你憑什麼送走我，我不會走的，我不會走的！」

　　「何必呢？」蘇寅正也再一次拉開陳婉怡的手，「既然不想走，我也隨便你，不過我也是好意，你呆在國內日子不會好過。」

　　陳婉怡突然哼笑一聲：「說到底，你就是氣我沒了孩子，不然你讓我生下孩子做什麼，你要單獨養大他？」她直視著蘇寅正，「你要把親生母親送走，單獨撫養他嗎？」

　　「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話。」蘇寅正扯了下嘴角，「這樣子說吧，如果孩子能生下來，我會把你和孩子一同送走，同樣眼不見為淨。」

　　陳婉怡懵了，半分鐘後，醫院病房傳來歇斯底里的悲愴聲和重物落地的摔砸聲。

　　蘇寅正走出醫院，穿上了手上的大衣。他走到停在外頭的黑色轎車，司機下來給他開門，蘇寅正上了車，靠在車背沉默著，不知道想什麼。

　　司機問他去哪，他想了下說：「西口墓園。」

　　西口墓園有塊無字碑，沒有刻字也沒有照片，蘇寅正拿著一個大熊擱在上面，靜靜地立了一會，這裡是個秘密，商商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幾乎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一次，裡面的小傢伙是那麼小啊，他是不是也像他一樣，那麼討厭這個世界，那麼害怕孤單。

　　爸爸不知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每次來都不知道買什麼玩具給你，這次帶來的大熊，你還喜歡嗎？你說什麼，你想媽媽了，其實爸爸也很想媽媽，但是你媽媽不理爸爸了，爸爸做錯了事，媽媽生氣了，不會再理爸爸了……

　　蘇寅正蹲下身子，伸手碰了碰這塊墓碑，然後站起來，離去了。

　　財官太旺，皆克子星，故命中無子。

　　有些斷言，不得不信，就像那天大師說：「你有妻星旺夫，只是妻緣淺薄。」

　　只是這樣的斷言，他如何能甘心？

　　命中無子？妻緣淺薄？

　　他財官過旺，所以是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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