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45)_隨侯珠

四五

　　人就是不能做點虧心事啊，周商商低聲對韓崢說：「我們走吧。」離開的時候，沈冰叫住了她，「商商，我們可以聊會嗎？」

　　紅霞山莊的咖啡屋，沈冰優雅地坐在她對面，輕呷了口咖啡，「商商，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阿姨，對不起。」

　　「我自認為對你並不差。」沈冰歎了口氣，「為了這個，茜茜常常找我鬧脾氣。」

　　周商商點頭，認同沈冰的話，「我很感激，不過阿姨這樣做傷了茜茜的心實在不划算，宋茜茜是你親生女兒，我只能算你的繼女，常人都應該厚此薄彼才對，阿姨這樣做，對宋茜茜是不公平的。」

　　沈冰面容微微僵硬，繼續說：「商商，聽說你和你丈夫關係不和？」

　　周商商表情磊落：「我們離婚了。」

　　沈冰面露驚訝，不知道這事，她又說：「你爸也還不知道這事。」言下之意，你結婚不告訴你爸，離婚也不通知，實在太不應該了。

　　周商商敷衍地笑笑。

　　「韓崢原來是茜茜的男朋友。」沈冰終於進入正題，「商商，不管如何，你這樣子，無論是韓家，宋家，還是蘇家的顏面都會受到損害，你也會受到他人詬病的。」

　　周商商往舒適的沙發靠去，她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轉過頭往下看去，就可以看到站在樓下的韓崢和哭泣的宋茜茜。良久，她開口：「謝謝阿姨提醒，我和十一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多慮了，我們一直是朋友關係。」

　　「那就好。」沈冰展眉笑笑。

　　周商商從小不愛撒謊，張琳說她這點像極了周長安，難得都是實誠的人，然而不會撒謊的周長安對她撒了一個長達十多年的謊，她呢。周商商坐上韓崢的車回去的時候，望著一路向後的迤邐風景，心想，她都做不到對自己誠實，又如何對別人誠實。

　　撒謊的周商商，深夜裡捂著發疼的腹部，心想她的現世報又來了。身體已經很久沒有遭受過這樣難以忍受的劇痛，周商商疼痛得喘不過氣，好像整個腹部有把鋸子四處切割，強烈的絞痛一陣陣地襲擊她，過了會，稍微平息了絞痛後，劇烈的腹痛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周商商疼得蜷縮在床上起不了身，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只能感受到痛，只有痛。

　　床單已經被冷汗濕了一半，眼淚硬生生地逼了出來。足足疼了將近兩個多小時，周商商拿起手機，抖著指尖撥打了韓崢的號碼，電話響起兩聲，接通。

　　電話那頭響的居然是蘇寅正的聲音。

　　「商商……」是蘇寅正的聲音。立馬掛斷，她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弄錯……

　　又一波劇痛從腹部向上沖上來，周商商往左翻身，嗚咽出聲，疼痛幾乎麻木了神經，她忍著發軟的手腳，穿好衣服，先撥打了120，然後給韓崢打了電話。「十一，我身體有些不舒服……等會你可以來下市醫院嗎？」

　　半個小時，救護車先來了，周商商被送上救護車，一長一短的警鳴聲從半山腰盤旋而下。周商商躺在車上的病床，坐在邊上的護士給她量體溫。

　　「謝謝。」

　　「這是我的工作。」護士很年輕，對她笑了笑，然後問她，「等會有沒有親人會過來？」

　　「有。」周商商喉嚨乾澀發癢，很久才說出那麼一個字。

　　蘇寅正的車和救護車在路岔口遇上，他看了眼呼嘯而過的救護車，不好的預感就像被巨石猛地砸在心頭。救護車停在了醫院門口，蘇寅正一個急刹車，停好車後匆匆下了車，就看到周商商被兩個護士攙扶著下車。

　　蘇寅正快步上前，周商商側頭，慘白著臉沒說話。

　　「你就是親人吧。」後頭一個護士對蘇寅正說，「快到前臺辦下住院手續。」

　　同時，韓崢一路上踩著油門來到市醫院，他想不到周商商身體哪裡會不舒服，越是想不到就越是讓他心急如焚。他在前臺詢問了有沒有剛剛住進來的病人，護士想了下：「剛剛有個女病人從救護車上下來，現在在急診。」

　　韓崢跑到急診區，先看到了坐在急診區的蘇寅正；蘇寅正聞聲轉過頭，看向他，沒吭聲。

　　有個女護士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手術合同書，開口問：「誰是家屬，病人急性闌尾炎，需要立刻手術，你們誰簽下同意書。」

　　「我是她丈夫。」蘇寅正猛地站起來。

　　韓崢也上前，直接從護士手裡拿過同意書。

　　「你是她哥吧。」護士問韓崢，要把同意書遞給蘇寅正，「丈夫簽吧。」

　　「他是前夫。「韓崢冷冷開口道，自報身份，「我是未婚夫。」

　　一個前夫，一個未婚夫。護士怔了會，還是把同意書遞給了韓崢。

　　韓崢接過手術同意書，唰唰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韓崢韓崢，老爺子給他取名崢，一方面紀念他的崢嶸歲月，一方面『崢』字寓意不平凡突出，希望他會是一個卓異的人。

　　沒想到崢諧音爭，韓錚也想不到自己會去爭奪自己兄弟的女人。他簽好字望了眼不遠處的蘇寅正，淡淡開口：「這裡有我，你先回去吧。」

　　蘇寅正掏出煙，點燃時看到牆上寫著的「禁止吸煙」後，心煩意亂地將煙折斷，扔到邊上的垃圾桶裡。蘇寅正抬眸過了會，開口說：「手術後可能要注射抗生素之類的藥品，商商對鏈霉素過敏……」

　　「嗯。」韓崢點頭，「我知道了。」

　　蘇寅正轉過頭，看了眼還亮著的手術燈，轉身離開了。韓崢倚靠在牆上，白亮的燈光刺得他眼睛有些乾澀。

　　蘇寅正開車回去的路上，險些在高架撞上防護欄，猛地踩住刹車，人像是中了夢魘，仿佛只有心臟還在跳動，砰砰砰，他的世界安靜得好像也只剩下心跳聲。商商失去父母那個夏天，他從S市跑到B市，當他看到穿黑色裙子手臂帶白花的周商商時，心裡滿腔憐惜沒法講。一直以來，他都捨不得她受一點苦，現在到底怎麼了？

　　凌晨五點多的S市還是煙霧濛濛，晨曦遲遲不出來，視度不到50米，蘇寅正閉上眼睛，屬於他的珍寶也成了別人手上的寶，他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那個，然放手的人是他。他和商商都深陷婚姻的泥潭裡，他本以為是離婚是最好的方式，至少先將他和商商從泥潭里拉出來，然後呢？他和她還會有然後麼？

　　闌尾炎手術之前需要麻醉，當麻醉劑從腰椎注射進去的時候，周商商疼得牙齒都要咬裂了，眼眶裡的淚水打轉了好久硬是沒有流出來，直至昏睡過去。手術途中，她是沒有意識的，過了很久，半睡半醒的時候腦袋裡就有了一些畫面。畫面裡她還是個十歲的小女孩，周長安按照當地的風俗給她慶生，來了十多桌的客人，她穿著周長安給她新買的裙子，一桌桌過去說叔叔阿姨好，一圈下來她手裡塞滿了紅包。那天張琳還專門帶她去美髮店梳了個漂亮了的頭髮，真是漂亮極了，每個看到她的人都說她漂亮，然後邊上的周長安笑著說：「商商每次考試都第一呢。」真是一個聰明又漂亮的女孩啊，大家都那麼誇她，周商商得意極了：「長安同志，你看，我多給你長臉。」

　　周商商醒來的時候，麻醉差不多已經過去，睜開眼，入眼的便是韓崢關心的臉。

　　「怎麼樣了？」韓崢柔聲問。

　　滿腔的委屈讓周商商眼淚收不住地往外冒。

　　韓崢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緊張地問她：「是不是很疼？」

　　周商商點點頭：「疼……」

　　「我去叫醫生。」說完，要站起來往外跑。

　　正在這時，響起一道略熟悉的男聲：「麻醉過後是有點疼，正常現象。」

　　「是你啊。」周商商看了眼走來的趙忠學，擠了個笑，「你就是這家醫院的醫生？」

　　趙忠學點頭，看了眼韓崢，順手幫她調節了下輸液管，笑著說「我真的不想在醫院遇上熟人，可惜你們總是那麼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健康。」

　　周商商低下頭，她被醫生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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