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侯珠 > 時光裡的不為人知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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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崢冷著臉:「別這樣問。」 周商商輕靠車背,神色頹軟:「十一,你說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就會相互厭棄?」 韓崢聲音沉沉:「我不知道。」 周商商看向車窗外,飛逝而過的綠化帶後面是一排排路邊廣告,蘇氏的露天廣告正一排排地從眼前消失,然後又重新躍入她眼裡,再消失…… 她大學畢業後才知道蘇寅正的生活有多窘迫,之前她真不知道蘇寅正新設計的軟件被人盜名,也不知道他剛從公司離職,更不知道蘇寅正跟她說「老婆,我養你」時,他的房租還沒有著落。她大學畢業後便立馬飛奔北京去找蘇寅正,炎炎夏日,她蹲坐門口等蘇寅正,結果等來一個剽悍的男人,他告訴她蘇寅正老早就搬走了;她打電話給蘇寅正,一個小時後,等來匆匆趕來的蘇寅正。蘇寅正比上次見面瘦了、黑了,她有些明白過來,揚了揚臉上的笑:「寅正,我跟你一起奮鬥來了。」 周商商回家的時候小保姆告訴她:「蘇先生回來了。」 周商商上樓,果然看見坐在起居室裡看電視的蘇寅正,他已經洗澡好,穿著藍色棉質睡衣,頭髮有些濕,沒有吹幹。 小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沙發邊上的落地燈,橘黃色的燈光將蘇寅正籠罩在圓形的光線裡,迷離又明亮。蘇寅正見她回來,拿起遙控器按掉了電視屏幕。「回來了?」他問她。 周商商進臥室洗澡,她在花灑下用熱水沖洗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皮膚被熱水沖得紅紅的,臉也帶著紅暈。她坐在梳粧檯前吹頭髮,洗頭的時候忘記用護髮素,頭髮有些打結,然後一隻手已經覆上她的頭。 身後人的影子像是壓在周商商的心裡,有一種密不通風得難受。 蘇寅正從梳粧檯拿出一個牛角梳,沉默地給周商商梳起了頭,過了會,又從周商商手裡拿過吹風機,邊吹風邊梳頭。 周商商坐著一動不動,直至蘇寅正開口說話。 「十一回來了嗎?」 周商商緘口不言。 蘇寅正又繼續問:「他看著很不錯吧。」 周商商猛地站起來:「蘇寅正,別讓我噁心你。」 蘇寅正聳聳肩,他目光閃閃地看著她,突然說了句:「商商,我們好像很久沒做了。」 愛情是美麗的,當我們滿心歡喜擁有它的時候,豈會料到有一天它也會變質、會腐爛、甚至消失;然而愛情的美麗也是在於擁有它的時候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顧。周商商也曾擁有過這樣的一份愛情,那個時候她年輕,她的男朋友英俊又溫柔,那個時候他們很貧窮,住的是廉價的拆遷房。簡陋的房間裡有掉渣的天花板,常常爆裂的下水道,還有一張一米五的小木床,上床的時候整張床發出吱吱咕咕的聲響。那個時候消費還沒有現在那麼高,周商商每天算著錢過日子,什麼錢都省著用,唯有花在蘇寅正身上的錢,怎麼也省不下來。 夏天,蘇寅正對著電腦埋頭寫程序,周商商坐在床邊舀著半個西瓜,時不時遞一口到蘇寅正嘴邊,使壞的時候將所有的西瓜子全挑出來,然後送到蘇寅正嘴邊,蘇寅正習慣性接過嘴,發覺不對,轉過身撲向她,周商商推了推蘇寅正:「大夏天的,熱不熱啊?」 冬天周商商總比蘇寅正先上床,蘇寅正把灌上熱水的熱水袋放到周商商的腳下,然後說:「老婆,我還要寫完報告再睡,晚安。」 周商商從床上坐起來捧著蘇寅正的臉啄了啄:「老公加油。」 那時候蘇寅正最常對她說的話是:「商商,給我點時間,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周商商最常對蘇寅正說的話是:「老公,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的確,蘇寅正沒有說瞎話。蘇寅正是真的讓周商商過上了好日子,他們搬了三次家,房子越來越大,裡面的家具也越來越貴,隨便掛在牆上的一幅畫可能都是價值千萬;周商商也沒有瞎自信,蘇寅正花了7年的時間打造了一個商業神話,他炒股炒房炒期貨,除了獨到的眼光,身上還有著別人羡慕不來的好運氣。蘇天瀾的事再次被翻出來,外界也不會借此事挖苦,反而大力吹捧,甚至斷言這個世紀不會再出現第二個蘇寅正了,他是神話,神話是具有傳奇性和唯一性的。 7年,周商商再過幾天就二十九歲了,蘇寅正還有幾個月也要三十有一,多少對夫妻在這個年齡才踏進婚姻的教堂,他們已經在婚姻這條路上漸行漸遠。周商商立在落地窗前,身後是沉沉的夜色,外頭響了好幾個悶雷,中央空調出風口裡飄出絲絲的涼風。 蘇寅正上前抱住周商商,他嗅著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喟歎一聲。周商商任由蘇寅正抱著,直到蘇寅正用牙齒解開她睡衣第二個紐扣的時候,淡淡開口道:「寅正,我怕得病。」 蘇寅正猛地抬起頭,俊雅的面容有輕微的扭曲,黑幽深邃的瞳孔慢慢收縮,他放在周商商手臂上的手也有些控制不了力道,僵硬地捏著她的骨頭。 「我髒?」蘇寅正目光沉沉,對上周商商的眼,「那你覺得誰乾淨,十一嗎?」 周商商試圖甩開蘇寅正的桎梏,蘇寅正卻加深了力道,將周商商抵在牆上,兩人鼻尖對著鼻尖,蘇寅正呼出的溫熱呼吸全噴在她臉上。 「商商,世上沒幾個男人是乾淨的,尤其是十一,你可能不知道——「蘇寅正扯了個輕笑,趴在周商商的耳朵,小聲說道,「我告訴你,他十五歲就玩過雙飛……」 周商商揚手刮了蘇寅正一巴掌:「你給我滾!」 蘇寅正離開了。 周商商無力地坐在床上,樓下傳來蘇寅正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響,直至車子開出車庫,漸漸開出了別墅區。她和蘇寅正又一次不歡而散,像今天這樣的針鋒相對,她和蘇寅正似乎已經演練了上千遍,對此她已經有些麻木了。每次吵架結束後,蘇寅正或出差或去其他「家」待幾天,幾天後回來,他會給她帶件禮物,她也會接受,好好收放好。 有個丈夫是煤老闆的江西女人教她:「趁著沒離婚多存些錢,以防萬一。」 周商商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以防萬一,她想,如果真離婚,蘇寅正應該也不會在金錢上委屈她什麼,因為他已經在感情上委屈了她…… 蘇寅正夜裡喝了不少酒,上好的花雕酒擱在精緻的銅爐裡用小火不斷煮著,整個包廂酒香繚繞。灌下去的花雕酒在他肚子裡不停的翻騰,他走出包廂,趴在金閃閃的洗手間忍住嘔吐的欲望,他給韓錚打了電話:「商商沒事嗎?」他趴在水槽裡嘔吐了好久,直到整個肚子都空了,火燒火燎得難受,良久他打開鍍金的水龍頭洗手洗臉,用柔軟的毛巾擦拭乾淨。 他和商商再一次相互撕破臉皮,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吵架,也不是最凶的一次,或許以後他們還會吵很多次架,所以這樣的吵架真的很無關緊要,不是嗎? 韓崢回到家便看到了坐在客廳裡和自己母親喝茶的宋茜茜,宋茜茜在他進門的時候對他微微一笑,韓母笑著招呼自己的兒子過來:「十一啊,過來看看茜茜送我的這塊披肩好看嗎?」 韓崢掃了眼母親手裡拿著的暗紅色披肩,他知道自己母親最討厭的顏色就是暗紅色,宋茜茜送給她這種顏色的披肩居然能裝作愛不釋手的模樣。 「還好。」韓崢說得很敷衍,然後轉身上樓。 韓母悻悻地笑了下,拍了拍宋茜茜的肩膀:「你們上樓聊,陪了我這老婆子一個下午,很無聊吧。」 宋茜茜搖搖頭,對韓母說:「我去陪陪阿崢。」 「去吧。」 韓崢對著房間裡的落地鏡子扯著領帶,面色平靜地看了眼鏡子裡出現的女人臉孔,見她進來,用手指一指對角的沙發,示意宋茜茜先坐下,頓了下,淡淡開口:「茜茜,你不應該過來的。」 宋茜茜走到臥室裡的沙發上坐下,仰著頭:「為什麼,我們還沒有分手呢。」 韓崢轉過頭,「有意思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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