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19)_隨侯珠

一九

　　▼第三章　幸福不是唱情歌

　　蘇寅正大四畢業那年，父親蘇天瀾被捕入獄，深陷囹圄；事情被爆出來的時候，全城轟動，就在前幾天，蘇寅正保研的消息剛下來。曾經，周商商真認為她的寅正會成為出色的科研人員，他聰明又認真，教授們都以他為榮，他還有他的滿腔熱血，她曾對華駒大放厥詞：「蘇寅正以後是會獲得諾貝爾獎的。」然後，華駒受不了地看著她，「你以為諾貝爾是你家的啊。」周商商對華駒的話不以為然，那時候的蘇寅正在她心裡，是天是地是傳奇，是沒有人可以比擬的，連神也比不了。

　　想想那時多好，只是周商商每每想起都有穿腸刮骨之痛。她後來想到，蘇天瀾出事的那幾天蘇寅正應該早知道了，只是沒有跟她說。那幾天她還在準備六級考試，英語單詞正是背得昏天暗地的時候，沒有顧到蘇寅正的反常；直到考試的那天，她忘記準備橡皮，她在走廊裡給蘇寅正打電話想讓他速速送一塊過來，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橡皮在心理上影響了她的發揮，還是因為真有心電感應，在蘇寅正沒有接電話後她開始惴惴不安，總之那天考試，英語聽力像是聽嘰裡呱啦的泰語一樣，硬是沒聽懂半句。她從考場出來，沒有看到等她的蘇寅正，而是看到了倚靠在牆上的韓崢，風塵僕僕從北京趕回來的韓崢。

　　韓崢朝她走來，接過她手裡的考試袋，問了句：「考得怎麼樣啊？」

　　她當時眼圈就紅了，她讓自己不要亂想，聲音還是顫抖得厲害：「是不是蘇寅正……」

　　「不是，不是……」韓崢欲言又止，「是寅正的父親。」

　　蘇寅正聯繫不上了，學校沒人，家裡也沒人，她的手機撥到關機蘇寅正的手機還是處於關機狀態，韓崢騎著哈雷帶著她一圈圈地找蘇寅正。

　　她坐在韓崢的後面淚如雨下，這個時候她是不應該哭的，只是眼淚總是忍不住往外冒，韓崢的後背濕了半片，不知道是汗還是她的淚。

　　深夜零點，韓崢停好車，拉著她去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粥鋪，「我餓了，吃飽了再找。」

　　她吃不下，幹坐在韓崢對面一聲不響，韓崢把蟹黃包往她前面一推，皺著眉頭說：「這個時候寅正最需要的人是你，你不要人沒找到就先餓倒了。」

　　她轉臉擦擦眼淚，抓起包子咬了起來，韓崢盯著她看了好久，開口說：「我知道今天晚上你是睡不著了，等會吃完後我們繼續找。」

　　「謝謝你，韓崢。」鮮香的蟹黃包咬下去像是沙子堵在了喉嚨。

　　韓崢看著她，扯扯嘴巴：「別那麼客氣啊，周商商，蘇寅正除了是你男朋友還是我兄弟。」

　　那晚，周商商和韓崢找了蘇寅正整整一夜，徒勞無功，第二天中午蘇寅正主動聯繫了她。

　　兩人見面，蘇寅正看著很平靜，他笑著對她說：「對不起，商商，我讓你擔心了。」他還問了她的六級考試情況，問她今年的聽力難不難，有沒有聽不出的。

　　她搖搖頭，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蘇寅正安慰她：「沒關係，我們明年再考。」

　　「好。」她點頭，根本不敢問蘇寅正關於蘇天瀾的事，她如此膽小又無力。那天她想，如果蘇天瀾是蘇寅正心裡的一道口子，蘇寅正如果選擇把傷口捂起來不讓人知道，她就幫他捂；若是哪天蘇寅正能面對了，她會用最好的藥將蘇寅正治好。

　　蘇寅正找她後的第二天，蘇天瀾的事就徹底被公佈出來，事情比她料想得還要糟糕，蘇家發出聲明：「蘇家絕不會插手這事，蘇天瀾會為他犯下的錯誤受到法律的制裁。」

　　原本交好的友人，全都想自保，自顧不暇。

　　蘇天瀾沒有等到法律制裁先自殘，服藥死於家中。蘇天瀾火葬，她陪著蘇寅正一起，蘇天瀾入土的那天她也陪著，她還沒有成為蘇寅正的妻子，先扮演了妻子的角色。

　　那時候她年輕，不太會處理事情，考慮事情也不周到，她認定那時候的蘇寅正是需要自己，她清楚失去至親的痛苦，所以對待蘇天瀾的事情，就格外小心翼翼。

　　蘇寅正放棄了保研，她支持，蘇寅正想去其他城市發展，她也支持，其實那個時候，只要蘇寅正不去死，不管他做什麼決定，她都會支持他。

　　蘇寅正選擇去北方城市，她說：「北方好啊，冬天可以天天看到雪呢。」

　　蘇寅正摸摸她的頭說對不起，她親親蘇寅正的嘴巴：「老公，畢業後我就去找你。」

　　蘇寅正點頭說好。

　　蘇寅正畢業後就去了北京，臨走前幾個晚上，她滿大街去買羽絨服和羊絨衫，她說：「北方冷，寅正你要多穿點啊，可別凍了，如果凍了要多吃藥。」

　　「我又不是小孩子。」蘇寅正笑了起來，目光如水，「還有，哪有讓人多吃藥的。」

　　「對哦。」她笑，眼淚卻出來了。

　　蘇寅正是真的去了北方，六級成績出來，她真的沒過，她給蘇寅正打電話告訴他這事，蘇寅正在電話裡說她笨。

　　她咧嘴笑，白色的熱氣不斷從嘴裡冒出來，為了不影響室友們的休息她是在外面給蘇寅正打電話，南方已經是零下的天氣，她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問蘇寅正：「寅正，你那邊是不是很冷，一定要多穿衣服啊，還有北方姑娘太漂亮，你別多看。」

　　蘇寅正在電話裡面悶悶地笑，催促她趕緊上樓睡覺。

　　她吃吃地笑，掛上手機之前又不放心囑咐了句：「一定要多穿衣服。」

　　瞧瞧，那時候的關心是多簡單，冷了囑咐對方多穿衣服，餓了趕緊讓對方去吃飯，明明剛吃過飯，又開始擔心對方有沒有吃飽。

　　蘇寅正說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轉了行。那時她覺得寅正真是厲害，輕輕鬆松就可以轉行，卻沒有深入想蘇寅正為什麼要轉行；蘇寅正會給她郵寄禮物，可以看出來是他精心挑選。蘇寅正說他過得好，她信了。蘇天瀾事發後，宋林生不讓她跟蘇寅正在一塊，為了這事還專門找她談話，甚至讓沈冰給她安排了一場相親宴。

　　宋林生意思很明白，如果她跟蘇寅正繼續在一起，她會讓宋家蒙羞。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二天，她從宋家搬出了自己所有的衣物，沈冰攔住她：「商商，你這是做什麼？」

　　她對沈冰鞠了個躬：「沈阿姨，我很感激這些年你們對我的照顧，以後就不再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有時間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沈冰還不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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