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裡的不為人知(5)_隨侯珠

五

　　周長安的謊言在他去世後被輕輕揭開，周長安和張琳去世後，蔣愛玲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蔣愛玲要求舉辦傳統的葬禮，那幾天她真像傻了般，周長安和張琳生前的好友都過來幫忙，她什麼都不懂，阿姨們就讓她在靈堂燒紙錢，紙錢在盆裡燃燒，閃著紅黃色的火光，周商商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個夢，第二天因為快要上學遲到被張琳叫醒，周長安會規律地去芙蓉路晨跑，回來的時候帶福記的包子回來。

　　葬禮那幾天真是來了好多人，每來一個，蔣愛玲就讓她起來回禮，他們送來的花圈挽聯擺放在靈堂兩邊，長長的一條，其中最前面的兩個，是顧叔叔陪她去買的，然後看著顧叔叔寫上：「音容宛在浩氣常存女兒周商商泣挽」，「秋風鶴唳夜月鵑啼女兒周商商泣挽」

　　宋林生是在周長安和張琳的三七後來的，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他上前點了一炷香，然後把香插在香台裡。

　　那天蔣愛玲穿著得體的黑色套裝，戴著一副黑色墨鏡，周商商看不到她的眼。保姆帶她去整理周長安和張琳的遺物，弄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對她說：「商商，你挑幾樣特別有紀念價值的東西留在身邊吧……」

　　她問：「我們是要搬家麼？」

　　保姆哭了，話有點說不下去：「不是……是你要搬走……」

　　奶奶說你不是周家的孩子，周家吃了那麼多年的啞巴虧，夠了。

　　她死也不相信，可是沒有人否定她，她心裡多了一個窟窿，鮮血汩汩。她不死心地去求蔣愛玲，她說：「我可以不是周家的孩子，但我是周長安的女兒，我是她的女兒……奶奶，從小到大，你們就是我的親人，現在突然讓我做別家的孩子，奶奶……」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還是在宋林生在律師的見證下改了姓氏。

　　周家的老保姆幫她整理了很多衣服，她帶走了一本相冊，她把裡面所有的照片各複製一張，兩本相冊，她帶走一本，也給蔣愛玲留一本。

　　至於周長安告訴她的那句，「奶奶是愛你的，她只是不怎麼會表達自己的感情。」每每想起，她都有落淚的衝動。

　　這個善意的謊言，是周商商聽過的，最溫暖的話了

　　晚飯時間，宋茜茜講了許多關於夏令營有趣的事，宋茜茜是個會講故事的人，能把極小的一件事描繪得栩栩如生。

　　「茜茜，別老拉著你爸爸說這說那，你爸爸會累的。」沈冰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她給宋茜茜夾了她愛吃的碧綠蝦仁，頓了頓，也給周商商夾了些。

　　周商商說謝謝。

　　好端端的一家三口因為一個橫空出現的人變成了一家四口，周商商也覺得自己是個尷尬的存在。周商商把從B市帶來的相冊鎖到抽屜裡，晚上睡不著，就上網搜數學奧賽題做，宋林生給她配了新的電腦，安裝的是Windows 2000，那時XP系統雖然出來了，還沒有得到市場的認同。

　　凌晨三四點醒來，她剛剛又做夢了，夢到周長安和張琳還健康地活著，週末的時候一家子要策劃郊遊，張琳說要去爬五峰山，她要去西哲看櫻花，周長安建議去望湖釣魚，她和張琳兩票否決周長安的提議，然後開始彼此說服對方同意自己的提議，夢裡畫面幸福得掉眼淚，周商商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醒來的，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一陣收縮，睜開眼，枕頭早濕透了。

　　第二天，周商商用熱水泡過的毛巾敷臉，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周商商揚著笑容跟沈冰和宋林生道早。

　　宋林生抬眼看她：「早。」

　　沈冰笑著對宋林生說：「現在很少有小孩不上課也起得那麼早，茜茜那丫頭現在估計還呼呼大睡呢……」

　　周商商笑笑，坐下來吃早飯。張琳從小對她管教嚴格，但她有周長安撐腰，每次張琳說一條不准，周商商就捂住耳朵，在沙發上翻滾：「媽媽，我知道錯了……」

　　被這樣一鬧，張琳也訓不下去了，上前戳她的額頭：「我真倒霉催的，生了你這冤家！」

　　張琳的「不准法則」裡面，有一條就是「不准睡懶覺，在大人做好早餐之前必須洗漱乾淨，穿戴整齊。」家教這東西，在自己家是規矩，在別人家就成禮儀了，張琳說，在家沒有規矩可以，但是在外面卻不能沒有禮儀了。

　　飯後宋林生找周商商談話，是關於入學後走讀還是住校的問題，宋林生說尊重她的決定，周商商選擇了住校，得知她要住校，沈冰特別溫柔地問她是不是在這個家住不慣，她趕緊搖頭，解釋說是為了學習。

　　學習對於一名高中學生永遠是個好理由，沈冰誇了她好幾分鐘，然後又把宋茜茜抓到她跟前：「不要整天想著玩，也跟你的姐姐學習學習。」

　　宋茜茜幫沈冰捏捏肩：「商商才來幾天媽媽就偏心了，也不考慮我會不會傷心。」

　　沈冰笑得寵溺：「這孩子，不是還有你爸爸疼你麼，別沒大沒小，趕緊上樓做作業。」

　　周商商聽著沈冰的話有些彆扭，上樓看書了。

　　S市小中高學生開學報到基本是同一天，宋茜茜升初三，周商商高一，報到那天，S一中是接踵摩肩，各種小車停在門口。

　　新生格外好認，六天軍訓下來，大家黑的黑、焦的焦。

　　不過周商商依舊是人群裡又白又亮眼的那個，她辦好所有手續走在校園，便有男生扭捏地上來問路：「學姐，你知道十三號教學樓在哪裡嗎？」

　　周商商指了指：「前面左拐。」

　　周商商皮膚是天生讓人嫉妒的白，就像那上好的白玉瓷器，質地細膩，散發著淡淡的光華那幾年，港姐玉女已經不那麼有興頭了，被譽為最漂亮的香港佳人也淡出了人們的視線，然而周商商清湯掛麵走在校園裡，依舊很有那麼點范兒，入學不久就在學校產生了點明星效應。如果說周商商產生的是那麼點兒的效應，韓崢則是個大轟動。皮相好，一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好皮相，軍訓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地跑完操場20圈的事已經被新生們說開。

　　韓崢是誰啊，跑完二十圈不喘個氣兒，比追日的誇父還要耐曬耐疲勞啊。

　　新開學，有幾個雄性名字是常常出現在班裡女生嘴裡，有周渝民、韓崢、周傑倫，木村拓哉……對了，還有個蘇寅正。

　　如果說韓崢只是新生界的傳奇，蘇寅正就是整個S一中的傳奇，當然，有時候傳奇只是越傳越奇。有些只是個噱頭；有些，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周商商很「榮幸」，韓崢坐在她的後頭，他坐姿懶散，聽課的時候喜歡整個身子傾靠在後桌，長腿放在前面，不小心就踢到她的椅子腳。她回過頭，韓崢就瞥了她一眼，眼裡的神色仿佛她是故意轉頭看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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