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二五


  那雨下著下著往裡頭使勁的濺,倆人在樓梯上坐了一會沒怎麼說幾句就回了地下室。餘聲坐在沙發上略顯無聊,梁敘從一邊的桌子下拿出一個圓盤似的東西出來。

  「玩過麼?」他坐在沙發另一邊。

  餘聲從他手裡接過一看,是一副跳棋。她當時低著頭,領子稍微開了點,梁敘一眼就能瞥見她鎖骨下的胸口之上那片白膩,甚至能聞見她身上的淡淡奶香味。

  「梁雨以前拿過來玩忘這兒的。」他不自然的扭開臉轉移話題,掀開蓋子將彈球一個一個往上擺,「你選哪個顏色?」

  「紅的。」她說。

  他刻意退讓,餘聲贏得直樂。

  後來距離晚自習還有十分鐘的時候,餘聲不能再逗留下去。外頭的雨慢慢變小,梁敘將門背後豎著放的長把雨傘讓她拿去,好在晚自習下停了一時半會兒。

  小涼莊的那個晚上,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罕見的出了太陽,早上第一節課剛下就聽見外頭過道很多人起哄說有彩虹,大家都跑出去看。有教師駐足帶頭,餘聲也跟在後頭溜去欄杆邊。

  五顏六色的雲彩橫掛天際。

  梁敘一隻手掌撐著腦袋支在桌子上,一隻手不停的轉著筆,眼睛直直的落在某個方向。教室裡的人都趴外邊看熱鬧,裡頭沒剩下幾個。

  「你怎麼不看啊?」陳皮從窗戶探進來一個頭。

  梁敘掃了男生一眼:「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嘖嘖。」陳皮往他亂七八糟的課桌上瞄了一眼,晃了晃腦袋,「我還以為你轉性要考清華呢,不會是那癮犯了吧?」

  梁敘直接扔了一本書過去。

  窗子邊陳皮立刻閃遠,梁敘俯身躺在長凳子上,從桌上又摸了本書蓋在臉上。第二節課鈴聲響過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的坐直了身子。

  外頭的太陽漸漸從東北往東南爬。

  到了下午的時候,日頭有些毒了。自習課上悶得人無聊,梁敘踢開凳子去了地下室。裡頭還有著昨晚的潮氣,他拿過吉他慢慢撥起弦來。

  晚自習前,李謂和陳皮過來這兒找。

  幾人去了學校食堂吃炒麵,頭頂的風扇呼啦啦吹著也不解熱。梁敘坐著板凳,曲腿踩了一隻腳在上頭,褲子被掀到膝蓋,右手撈起面就往嘴裡喂。

  餘聲早已經習慣他那種民工形象。

  她端著碗粥站在十幾米外,猶豫再三重新找了地方坐下。李謂正和陳皮開著玩笑,眼角瞥到了那個身影。男生胳膊肘撞了撞梁敘,眼神示意某個方向。

  「那不是餘聲麼?」陳皮也看到了。

  女孩子背對著他們仨坐著,穿著淺粉色條紋外套。梁敘將嘴巴裡的麵條嚼乾淨端上碗走了過去,然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餘聲從粥裡抬頭,眨了幾下眼睛。

  「怎麼一個人?」他說著撈起面吃起來。

  她「嗯」了聲:「習慣了。」

  「以前也這樣?」梁敘咬著面,皺了皺眉頭,「我指的是你在西寧讀書那會兒。」

  餘聲低下頭輕輕用勺子攪拌著稀飯,沉默了片刻又抬起看他。

  「一個人挺好的。」她說,「不用沒話找話。」

  四周到處都是諞閑傳和說說笑笑的聲音,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叫另一個人的名字。梁敘盯著她看了片刻,在她又低下頭的時候然後倒轉筷子敲了敲她的碗。

  「這樣可不行。」他說,「會悶出病來的知道嗎。」

  餘聲:「……」

  倆人正說著話,桌子邊過來了幾個她不認識的男生和梁敘打招呼。有人遞了根煙給他,眼神有意無意的掃向餘聲,曖昧的笑著拍了拍梁敘的肩膀然後走了。

  一頓飯很快吃完,食堂裡人已經不多了。

  他們一起往外走的時候,梁敘在門口買了兩瓶水遞給她一瓶,自己擰開一口氣喝了一大半。到教學樓下,倆人分開一個往裡一個往上。

  餘聲剛上到二樓,就看見丁雪站在那兒。

  倆人雖然有過一面之緣,彼此卻從未說過一句話。丁雪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餘聲禮貌的輕輕頷首繼續爬樓。

  她回到教室從書包裡掏出真題做。

  桌兜裡的薰衣草味兒淡淡的溢了出來潑灑在鼻尖,風從窗戶外頭溜了進來吹起她的卷子一角。餘聲忙攤手去撫平它,一抬眼就看見玻璃上不知是誰玩著鏡子或者用鐵文具盒投射過來的光。

  同桌正背靠著桌子坐著和後排聊天。

  她們說著近來正熱播的古裝劇,一個問裡頭的主題曲叫什麼名字。余聲默默地戴上耳機聽著吳彤和陳琳唱卷睫盼,好像只要聽起歌哪怕閉上眼睛都能想像到劇裡的畫面輾轉。

  小龍女一哭,天就下雨了。

  晚上餘聲回到家裡,外婆給她留著稀粥和饅頭熱菜。老太太正在屋子裡熨著衣服,問外公今天是農曆多少。老頭走去日曆面前,看了半天琢磨著不對頭然後發現早上忘記撕了昨天那張差點弄錯了日子。

  再有一周就該放十一假了。

  院子裡好像又起了風,梧桐樹葉到第二天早上外公去打掃准會又掉一地。家雞和棲在樹上的鳥也應該睡了,夜晚靜悄悄只剩下萬家燈火。

  小鎮的街道上模糊的光線閃耀著。

  沈秀和梁雨正在房間看電視,給梁敘下了面在鍋裡熱著。男生回來後操起筷子端進屋子吃了乾淨抹了嘴,聽見沈秀和他說這幾天老家有客收梨的事兒。

  「這我知道。」梁敘說,「到時候我叫上幾個人就弄了。」

  「多叫幾個,別讓你爺做重活。」

  每年的這時候,青草坪的梨子就該熟了。菜攤上沈秀離不開,都是梁敘從頭到尾攬事兒。前兩年爺爺身體還好能使上勁兒,現在是愈來愈力不從心了。

  梁雨從電視裡轉開注意力:「我也回麼?」

  「你說呢?」梁敘涼涼的動了動嘴。

  小姑娘歎了口氣,那兩天不脫層皮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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