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一四


  餘聲簡單說了幾下卻絲毫未提西寧的事兒,事實上他們倆除此之外好像也並不是很熟的樣子。這話聽在方楊耳裡,換來了一聲長「啊」。

  「原來梁敘就是跟你學畫那女生她哥。」女生說。

  街道兩邊的灌木叢和這夜晚的漆黑交輝相應著,長長的路燈直挺在街角,將來人的影子由長變短再變長。十字路口行人和行人擦肩而過,有的可能認識會停下來打招呼。

  餘聲在燈光下和方楊分了手。

  她提了一袋零食回家,外婆和外公在看晚間頻道。老太太拍拍炕叫她坐上來,餘聲爬上去將袋子裡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老人們不怎麼吃,都進了她嘴裡。

  後來她回屋睡覺,外婆還叮囑著「晚上別吃糖」。

  餘聲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顆大白兔看來看去。這些東西陸雅從不讓她吃,但外婆會說「吃一點沒事兒,小娃麼」。

  她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嘴巴彎起來。

  夜裡糊裡糊塗就睡著了,也不記得外婆什麼時候進來關的燈。餘聲做了個夢,裡頭有安靜的街道,長長的巷子,九拐十八彎的田間小路。

  月亮從西邊往上游來蕩去。

  那微弱的月光在床鋪上撒了點顏料,黑夜裡梁敘睜著眼睛。幽靜的院子裡送來了風吹過後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梁敘清醒極了。

  凌晨四點的時候,他就起來了。

  外頭沈秀已經開始擺攤了,梁敘過去幫忙。週一的早晨空氣乾淨新鮮,黑漆漆的天色裡就連弄出來的動靜都清晰無比。集市上一溜兒撐起的紅色大傘,傘下拉滿了燈泡點著光,那光照耀在每一塊小地方下,下頭坐著攤主,幾乎都裹著軍大衣。

  一個個的小吃攤上也冒起了熱氣。

  梁敘搬著菜筐出來進去,四五點的風竄進袖子和脖子。興許是運動量太大了,他出了一身汗。過了會兒等沈秀擺好菜攤,梁敘出去街上買了兩籠熱包子回來。

  「這都幾點了還黑成這樣。」女人說。

  梁敘嘴裡嚼著包子,他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方的天空。黑夜的幕布慢慢在張開,遠方已經有了點清明的兆頭。

  「天快亮了。」他說。

  ▼第8章

  沈秀的菜攤自那早起連續兩天一直忙碌。

  大多數人每個月就盼著這兩天,有的老人喜歡趕集,大清早的就騎了幾裡地過來。或者幾個婦女搭個伴從村裡趕早一起走來鎮上,挑幾件衣服買點水果再回去,幸運了路上還能搭個熟人的順風車。

  一堆人一卡車的閒話不見嘴歇著。

  等鎮上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的時候,小涼莊的趕集日終於過去了。不同的是街道上躺滿了塑料袋和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這下清潔工們又有的忙了。

  梁雨下午很早就去了清平街七十九號。

  最近小鎮相關部門重新統計收發門牌號,餘聲喜歡這個數字。她那會兒坐在屋頂翻出幾本素描初學畫筏看,梁雨在一邊描摹。

  「余聲姐?」梁雨忽然停筆。

  她從書裡抬頭。

  「咱什麼時候能出去寫生啊?」梁雨問完一笑。

  「寫生?」餘聲掃了一眼小姑娘手下的畫,想了想說,「隨時都可以。」

  梁雨驚喜的捂住嘴巴。

  「現在呢?」

  餘聲看了眼時間:「行是行,不過倉促了點。」

  十四歲的女生一提起這個事兒來簡直精神的不得了,後半句直接就當沒聽見,什麼都顧不上拉著她就出門。因為只是單純的速寫,倆人只帶了一個大速寫本和幾支鉛筆。

  餘聲也確實想出去走走。

  梁雨帶她去了鎮邊外一個叫長土坡的地方,餘聲站在高處遠遠望去全是綠色的田野。一大片一大片的玉米地被風拂過微彎下腰,小鳥棲息在路邊的樹上嘰喳叫嚷。

  「這地方漂亮吧。」梁雨說,「第一次還是我哥帶我來的。」

  餘聲耳朵動了一下,目光落向遠方。

  「你要想去哪兒玩就問他。」梁雨又說,「雖然這人學習差,但他可是我們羊城的活地圖。」

  她問:「活地圖?」

  「可不是一般的地圖。」梁雨臉上有種驕傲的笑意,「他『什麼』地兒都知道。」

  餘聲忍不住笑了出來。

  事實上她們並不是很嚴格的在寫生,梁雨平時學畫也是挺自由的。反正她一般都在家,小姑娘除了特殊情況也一般都會來。至於學畫期間,梁雨真可謂是個開心果。

  她們畫著玩著漸漸到了傍晚。

  西邊那顆紅紅的太陽慢慢進了山,晚霞鋪滿了天際線上上下下。悠長的田間小路上全是零零碎碎的陽光,影子和雜草交纏在一起。

  長土坡就在鄉鎮高中的後邊。

  倆人回去的時候繞了個大圈,梁雨一時起意說帶她去梁敘的地下室轉轉。小姑娘樂不思蜀,余聲便也跟著去了。

  學校裡空無一人,樹葉被風吹的到處都是。

  地下室那棟樓還是上次餘聲見到的那個樣子,旁邊的沙子泥土照舊堆在牆角,上頭有被人踩過的痕跡。她們沿著樓梯走了下去,是那個亮著燈的屋子。

  梁雨先推開的教室門。

  教室裡的吉他聲打鼓聲一個一個的停了下來,梁敘從架子鼓裡抬眼。門口穿著格子短袖的女生正拘謹的站在那兒,懷裡還抱著速寫本。

  餘聲微微彎腰示意。

  「你們倆怎麼來了?」梁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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