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
|
|
梁敘叼著煙,嗓子裡笑了聲。雨水淋在傘上,從邊沿滑落下去。街上被水埋著的泥坑一個深過一個,走一步能濺一腳,有水滴打在他脖頸上。 「一個遠房親戚。」他玩味兒說。 房間裡的餘聲終於能鬆口氣,她輕輕從窗口挪開目光落回到電視機上。沈秀從廚房裡端來切好的水果,和她們一起看電視。 雨勢過了會兒慢慢變小,餘聲準備走了。 她穿回自己的帆布鞋,走前沈秀給她塞了把傘。餘聲一手打著傘,一手提著裝有濕衣服的袋子。她沿著街道邊淺水處往回走,天空下數不清的毛毛雨往下掉,眼睛都浸濕了。 一到家,餘聲就去洗澡。 小隔間裡的花灑和窗外的下雨聲堵在一條路上,空氣裡安靜的不像話。水流順著她的頭髮滑下來,沿著鎖骨一路向下經過胸脯落至大腿根然後掉了下去。 餘聲全身光裸的在鏡子跟前站定。 玻璃裡頭的女生十六歲半,有大眼睛和雙眼皮。她一米六二,身材纖細,小腿勻稱,胸部發育良好,手掌盈盈一握恰到好處。 她微微側了側身體。 餘聲靜靜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皮膚白皙文靜秀氣像極了陸雅,她很少這樣明目張膽的去看自己變成少女後的樣子。流水聲裡她慢慢做了個深呼吸,重新又回到蓮蓬下。 小涼莊的傍晚被風和雨籠罩著。 遠方的山混混沌沌看不太清,草木被刮的呼呼響,連狗叫聲都沒有。鎮子上的屋頂齊刷刷的有亮光打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一擊驚雷。 房間裡正看片兒的仨男生動作停了下。 「把電視關了。」隔壁屋子李謂媽在喊。 屏幕上男女糾纏在一起,男人的手正往下探時碟卡了。陳皮一聲長歎,就勢往地毯上一躺,用腳瞪了瞪李謂讓男生拿點吃的去。梁敘直接摁滅電源,起身坐床邊拿了李謂的吉他閑彈起來。這要擱平時怎麼著他也會蹦躂點荷爾蒙出來,可那會兒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趣。 屋子裡一面牆蹭的亮了一下。 「你說先打雷還是先閃電?」陳皮問彈吉他的人。 梁敘一個眼神都沒給。 「……」陳皮無聊的「唉」了聲,腦筋一轉彎,拍了下腦門從毯子上坐了起來,「我就說哪見過來著。」 「說誰呢?」李謂端了一小碟瓜子兒進來。 「梁敘家那個遠房親戚。」陳皮說,「長得還挺乖。」 梁敘停了撥弦的手,抬了抬眉。 另一面牆上又亮了一下,那是閃電過後留下的一瞬間的慘白。窗戶半開著,陳皮從碟子裡抓起一把瓜子兒,翹著腿斜眼看李謂,那目光裡好像是「這點你喂豬呢吧」的意思。 「你哪見過?」梁敘問。 「咱地下室啊。」陳皮嗑著瓜子,「就校慶那天。」 窗外風吹雨打著,說話聲被雷聲漸漸淹沒在夜裡。那會兒餘聲早吃完晚飯歇著了,外婆從廚房裡端了盆和好的面和一碗韭菜餡兒到房間裡給明天中午準備飯食。 外公將桌子放在電視前頭。 老頭兒在一邊擀皮兒,老太太順溜一個包餃子。餘聲蹭在一邊學,也拿了皮往裡塞餡兒卻怎麼都包不好看,外公的小廣播裡新聞聯播剛剛開始。 那雨一連下了兩天才折騰停。 七月中旬的日子像走馬燈一閃而過,餘聲那天週末起了個大早要給梁雨送回衣服。小鎮七點半的街道有被雨洗過後的清新寧靜,走哪兒都有潮濕的塵土的味道。 路兩邊栽著不知名的小花兒。 那一堆堆紅紅綠綠的樣子,是雨過天晴後的生機蓬勃。有幾戶人家外頭的牆上印滿嫩綠的爬山虎,尾巴都吊在了屋簷上,細看之下還有未幹的水滴在上頭。 餘聲在這長長的巷道裡走了又走。 到菜市街的時候,遠遠就能看見一溜兒人。清晨的菜碧綠新鮮,沈秀忙著裝袋子找零錢。那人聲鼎沸裡,熱鬧的像過年前的採購。 餘聲到攤前的時候,有人遞給沈秀一百塊。 女人從腰上系著的小包裡翻來翻去湊了九十七塊七找了過去,兜裡一下子沒了零錢。沈秀左右兩邊看了下,對餘聲搖手做了個過來的動作。 「你幫阿姨先看著會兒。」沈秀說完就離了開。 余聲連菜叫啥名都認不全,哪會幫著看攤子。可那會兒她除了硬著頭皮上沒別的法子,不時有人經過貓著腰看兩眼用手翻幾下也不買就走了。 有個中年婦女提著兩大袋子過來了。 「這苜蓿新鮮麼?」人家問。 餘聲耳朵豎了起來:「您說什麼?」 「苜蓿。」中年婦女重複了一下,「給我看著來點兒,中午下面用。」 餘聲:「……」 她眨巴著眼從菜堆裡找「苜蓿」,可哪個是壓根就不認識。雖說偶爾聽外婆說做苜蓿面,印象裡卻只有點像空心菜的印象。餘聲眼神掃到一款覺得就是了,她正彎腰去拿身後有人先她伸了手過去。 男生拿的是她目標左邊的那一堆。 餘聲:「……」 她定在那兒不敢動,梁敘身上有清爽的肥皂水味兒。他的衣衫擦過她,淡淡的呼吸劃過她的鼻翼。餘聲再轉頭去看,梁敘已經給那婦女裝好袋算了錢。 沈秀換好零錢回來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