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餘音繞梁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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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吭聲轉身回了院子,端過臉盆從桶裡直接舀了水出來。男生雙手浸水裡粗暴的抽出來就往臉上抹,反復幾回地面濕了一大片,洗完從院裡晾衣服的繩子上扯下毛巾胡亂一擦又搭上去。 那會兒菜攤已經不怎麼忙了,梁敘騎車去了學校。 他最近忙著練琴,除了家裡的活兒平時都是待地下室,很多時候就在破沙發上將就一晚。他需要接些私活掙點外快,忙起來也更是日夜顛倒。 李謂和陳皮真去唰串兒了。 梁敘開了教室門,走進去坐在架子鼓前。他們這個樂隊只有三個人,除了一些高難度的表演他挑大樑之外,基本上都是他們仨混搭合作。 他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空曠的房子裡,梁敘敲著鼓,打了很久才停下。地下室沒有窗戶,空氣很沉悶。梁敘起身倒了杯水喝,然後點了支煙躺沙發上。天已經很晚了,長假裡的校園寂寥無人。 煙霧彌漫了他的眼睛,汗衫都濕了。 梁敘腦子裡閃過那個單薄的身影,深夜裡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背著書包遊蕩在西寧的老街道上。那天是真的倒霉,他去火車站買午夜票,兜裡一清二白。 他正蹲在站台外邊想辦法。 正巧陳皮來電話說他再不趕回來逃學的事兒就暴露了,他一個勁兒的抽著煙皺眉頭。十一二點的西寧老站湧滿了等車的人,神色焦急的樣子。 「媽的,」梁敘啐了一口,「老子錢被偷了。」 陳皮在電話那邊正出主意。 「小涼莊我今晚回不去了,老師那邊你先兜著。」 梁敘說著,夾著煙的手撓了撓鬢角。他餘光下意識的掃到斜後方一米處站著的那個女孩子,她穿著白色毛衣紅色格子裙留著掃肩發,目光炯炯的看著他。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在附近的小餐館吃面。 一個女孩從外頭進來,她站著仰頭看牆上的菜單。過了一會兒,隱約感覺到頭頂有個小身影。他一抬頭,女孩盯著他碗裡看。 梁敘當時愣了,艱難的嚼了幾下就咽了下去。 他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頭,然後就看見她指著他碗對老闆說: 「我也要他那樣的。」 梁敘:「……」 他當時吃完轉身就走了,也沒顧著看她。現在這個女孩又是這樣出現在火車站盯著他,梁敘掛了電話,轉身瞥她一眼,終於找機會說出那句憋在嘴裡的話。 「看什麼看?」 女孩沒說話,梁敘懶得理掉頭就走。 他徘徊在四月的天氣裡,縮著脖子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身上只剩下三十來塊錢,他得找一個地方住一晚再想辦法。 那條街道人流稀少,住宿很便宜。 梁敘找到一間正要進去,發現身後那女孩仍跟著。他當時煩躁的厲害,臉色很爛的看著她。 「跟著我幹什麼?」 「你要去小涼莊嗎?」女孩子好像沒害怕的意思,「羊城那個?」 梁敘上下掃了她一眼。 「幹你什麼事兒?」他話音也一狠,「別再跟著了啊。」 女生嘴唇抿的很緊,梁敘以為她被嚇住了。他鼻子輕「哼」了一聲進了身邊的租屋,老闆給了他二樓一個房間的鑰匙。 屋裡就一張破床和桌子,比外頭暖和不到哪兒去。 梁敘進了房間去拉窗簾,樓下女孩已經不見了。他正要轉頭忽然看見路口有兩個男人堵在那兒,擋著一個低小的身影。一個人已經伸出手,女孩一個勁的往後退。 他暗罵了一聲,從屋裡跑了出去。 聽到身後有動靜,女孩回過頭眼睛亮了下立刻跑到他身邊,他伸長胳膊摟住她,能感覺到女孩明顯的縮了一下。旁邊剛好過去幾個路人,那倆男人往他這兒看了一眼見勢離開了。 梁敘從她身上抽回手。 黑夜裡路燈昏黃,光芒落在她的白色毛衣上像是染了色那樣溫馨柔軟。梁敘看了面前的女生一會兒,目光落在她乾淨的臉頰上。 「你怎麼知道小涼莊?」他問。 她眼睛眨了一下:「我外婆家在那兒。」 「坐車去不就成了。」梁敘眼睛漆黑,「老跟著我幹什麼?」 女孩子低下頭,聲音很小。 「我沒錢。」她說。 梁敘:「我也沒錢。」 「我知道。」她還低著頭,「你電話裡說被人偷了。」 梁敘:「……」 那會兒他真的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再晃蕩下去天就亮了,他也懶得再問不鹹不淡的「嗯」了聲轉身就走,女孩子當他默認小跑著跟在後頭回了租屋。她進了屋卻站在門邊再不往裡走,梁敘覺得好笑。 「現在知道怕了?」他挑眉。 她看著他一聲不吭。 梁敘一連在西寧跑了好幾天,那時候早累的不行了。他也不想管直接就躺上桌子將就著睡下了,隱約聽見身邊小心翼翼的動靜,他彎彎嘴睡過去了。 早上太陽從窗戶照進來,梁敘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沒有人。床鋪整整齊齊沒有一點睡過的樣子,他尋思著這姑娘該是怕他做啥悄悄走了。 梁敘起身去衛生間解手。 洗漱臺上擺好了水杯,牙膏安安靜靜的躺在牙刷上。他笑了聲一抬眼就看見鏡子上貼著張粉紅色的便利貼:請你等我一下。 原來是還沒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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