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 | 上頁 下頁
八八


  沈適募地笑了。

  他曾經對奶奶說過這四個字,現在他的女人對他說了出來。沈適笑著摸了摸鼻子,目光抬向別處,慢慢收起笑意。

  他忽然有些挫敗和重重的無力感。

  好像頭一回對一個女孩子這樣無奈,他似乎再多說一句她都會崩掉一樣,整個人看似平靜實際上那根弦一直繃著。

  「好。」沈適最後道,「我成全你。」

  說罷起身朝馬路邊走去,一直到上車,離開,沒再回過頭。看著那個車影遠去,夕陽也越來越遠,陳迦南眼眶濕了。

  她看著馬路,眼神沒了焦距。

  幾天前她讀完母親的信,睡了很久,醒來被毛毛帶去香江散心。她在香江的馬路上亂走,經過一中門口的時候被一個師傅攔住。

  「是你啊姑娘。」老頭道,「結婚了吧?」

  陳迦南聽得一頭霧水。

  經得提醒才想起是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非要來她的高中轉轉。門口的師傅不讓進去,他下車不知道說了什麼,師傅痛痛快快的給開了門。

  「他說你倆打賭來著,我要是不開門你就不嫁他了。」師傅笑眯眯道,「想起來沒?」

  那個時候他就存過這個心思嗎?

  陳迦南在長椅上坐了很久,想起很多事,眼眶濕了又濕。後來沿著巷子往回走,夕陽慢慢落了下去,在她抵達門口的瞬間終於消失不見了。

  夜裡她躺在床上睡不著,外婆開了燈。

  「躺過來點。」外婆說。

  陳迦南蹭在外婆懷裡。

  「我今天想了一下,你們老師是真心要幫你,這個機會很難得。」外婆說,「想去就去吧,我這你不用擔心。」

  陳迦南沒有立刻說話。

  柏知遠昨天傍晚給她發了一個郵件,是去英國一個音樂學校進修的推薦信,除此之外,還有他簡短的一行字:期待你來。她昨晚看到的時候被外婆瞧見了,老太太沉默走開。

  西城的夜寧靜祥和,還有蛐蛐兒叫。

  外婆喚了聲:「囡囡。」

  陳迦南回神。

  「不去。」她說,「哪兒都不去。」

  外婆皺眉:「你要想清楚。」

  「不想。」陳迦南蹭蹭外婆的胳膊,「咱睡吧。」

  第二天醒來外婆在陽臺上坐著曬太陽,陳迦南看了眼時間出去了一趟。出租車上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有關沈家和周家聯姻的新聞已經成了熱搜。

  陳迦南目光平靜,撥了一個電話。

  那邊還沒開口便逕自說道:「李醫生,我再有十分鐘就到,還是我們昨天說好的那樣子,十分鐘就能結束手術是嗎?」

  說到這,她停下來。

  「陳小姐?」那邊的人震驚道。

  陳迦南立刻回神:「打錯了。」

  她很快掛斷,關了機,緩緩出了口氣。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陳迦南下了車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她步伐堅決,背影孤傲冷漠,又有了曾經獨自戰鬥的樣子。

  流產手術不到十分鐘,做完卻已筋疲力盡。

  陳迦南扶著腰走出了醫院,她站在天橋上往遠方看,然後掏出手機開了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剛拿在手裡,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可以想見他發脾氣的樣子。

  陳迦南平靜的吸了一口氣,她抬眼看向西城的藍天,大樹,還有擁擠的馬路和過街的行人,然後按了接聽。

  忽然沉默,聽他低聲道:「做了?」

  她沒出聲。

  當時的沈適剛從周家的發佈會上出來,他被所有媒體圍在裡面,問及傳聞取消明天訂婚是否真實。他一概不答,好不容易找到缺口撂下所有人退了出來。

  他站在大廈外面,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顫。

  電話接通那一刻他募地平靜下來,站在大廈下,只覺得頭頂的太陽刺眼的厲害。沈適的眼眶忽的有些濕,他低眼笑了聲。

  「南南。」然後慢慢道,「你夠狠。」

  李秘書等他說完這句掛了電話才走了過來,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欲言又止,臉上一派為難之意。

  「沈先生。」李秘書道,「咱……」

  沈適閉眼:「不用備車了。」

  李秘書瞬間會意,臉色也變了。

  沈適站了一會兒,慢慢睜開眼。他整理了下西服的袖子,松了松領帶,抬手輕輕拂了下西裝外套,再抬眼時目光淡漠從容。

  「通知媒體明天訂婚正常舉行。」沈適道,「走吧。」

  那天北京的天氣特別好,豔陽高照。不比西城,隱隱有些許及時雨的感覺。那也是陳迦南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冷的像冰。

  她該鬆口氣的,可她絲毫不覺得快慰。

  但無論如何,她卸下了一個重擔,整個人輕鬆了很多,腹下的疼痛似乎都沒了感覺。她抬手摸了摸肚子,輕笑了一聲,走下天橋。

  外婆打電話問她在哪兒。

  「路上呢。」她說,「這就回來了。」

  街道上的人群裡慢慢出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堅定的,緩慢的,毫不猶豫的,徐徐而行的,淡漠的,又有少許溫和的,女人的裙擺被風吹起,吹過一場西城往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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