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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第43章

  那天深夜西城下起了小雨,陳迦南被凍醒。

  她裹著毯子從床上爬起來去陽臺邊看雨,紅燈籠在雨霧中飄搖,小雨淅淅瀝瀝的打在欄杆上,然後落向地面,她很久沒有這樣輕鬆又複雜過。

  身後的男人翻了個身,悶聲坐起來。

  陳迦南聽到動靜回過頭,沈適裹著浴巾下了床,他的睡眼還有一些朦朧,拿過煙和打火機踢踏著拖鞋朝她走了過來。

  「什麼時候醒的?」他問。

  「剛才。」陳迦南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煙,「你不睡了?」

  沈適將煙咬在嘴裡,低頭點上,打火機點燃的瞬間光亮盈滿黑夜,他吸了兩口煙才慢慢的「嗯」了一聲。

  「打火機給我。」她對他道。

  沈適看她一眼,丟了過去。

  陳迦南把玩著他的打火機,摁亮又吹滅,來回好幾次,火光的溫度充斥著她的視線。

  「在看什麼?」他問。

  「光。」

  沈適輕笑:「好看嗎?」

  「嗯。」

  沈適又抽了口煙。

  「現在才三點,不再睡會兒?」他問。

  「睡不著。」

  「睡不著想什麼?」

  陳迦南將毯子裹緊說:「不知道,想起我一個很好的朋友,她有兩年都活在低谷,今年24了,訂了婚終於找到了生活的意義。」

  沈適看向她。

  「我也24了。」陳迦南說,「活的爛多了。」

  沈適撣了撣煙灰。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從開始就錯了。」陳迦南忽然道,說著偏頭去看沈適,目光散漫起來,「當初怎麼能學生物呢,現在鋼琴又是半吊子。」

  沈適笑了一聲。

  「華叔的學生差不到哪兒去。」他這句像是安慰,「好好跟著學。」

  陳迦南又將目光落向雨幕裡。

  「真累。」她輕道。

  「別想了。」沈適磕滅煙,「睡覺。」

  說罷拉她回了房裡,將窗簾扯上,屋子裡只有一盞昏黃的床頭燈亮著。陳迦南拿下毯子將自己裹在被子裡,還有一些冷。

  沈適掀了浴巾坐上床,給她掖了掖被子。

  「睡不著。」她將半張臉藏在被子裡,「你說點什麼吧。」

  沈適問:「想聽什麼?」

  「都行。」

  沈適躺下,將她摟在懷裡。

  他說起他少年時候調皮的一些事兒,偶爾提起她母親,說小時候太貪玩被追著打,鑽進酒窖一晚上沒出來嚇得整個大院都在找他。

  「後來呢?」

  「後來被我爸關了好幾天。」他笑了一下,「再沒跑過。」

  他說起這些的時候聲音很低很溫和,有時候會輕輕的笑笑,說你看我以前是不是也挺混的,不算是什麼好人。

  「你那時候都在做什麼?」她問。

  「玩股票。」

  陳迦南「唉」了一聲。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她說,「我十幾歲天天晚上守在電視機面前,《至尊紅顏》看過吧,就賈靜雯演的那個劇,李君羨死的時候我難過了好多天。」

  沈適聽得一臉迷茫。

  「《旗艦》知道嗎,我那時候每天晚上都想做夢,夢見我做了海軍。」陳迦南說,「一醒來還在外婆家,睜眼就是鄭遠海的臉。」

  「鄭遠海是誰?」

  「那個男主演啊。」陳迦南說,「那時候做夢都想嫁給他。」

  沈適「嗤」了一聲。

  陳迦南不以為然,蹭了蹭他的胸口,柔軟的短髮擦過他的下巴,目光有些落空。

  「那時候小啊,就想快點長大。」陳迦南歎息道,「誰知道。」

  她這話說了一半。

  「誰知道長大也不好。」沈適接著她的話道,「是不是?」

  陳迦南悶悶道:「嗯。」

  沈適揉了揉她的頭髮。

  「忽然覺得我一事無成。」陳迦南說,「好悲慘。」

  沈適沉吟片刻。

  「很多事情急不得知道嗎南南。」他垂眸看她,「有些人一輩子都不見得能做得了自己喜歡的事情明不明白?」

  陳迦南垂著眼,歎了口氣。

  「當年不喜歡生物為什麼還要考研究生?」他忽然問。

  陳迦南的心突突跳了一下。

  她頓了會兒說:「無聊。」

  「無聊?」

  陳迦南皺眉:「能不能別說這個,夠傷感了。」

  沈適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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