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 | 上頁 下頁
六三


  看到她拇指壓在一個白色紗布上,柏知遠皺了皺眉頭,點了點下巴問:「那怎麼回事?」

  「獻了個血。」她無所謂道。

  柏知遠一怔:「什麼?」

  「獻了……個血。」陳迦南被他這一副表情弄懵了,「怎麼了嗎?」

  柏知遠不由得好氣道:「虧你還是學生物的,以後出去別跟人說你是我帶出來的。」

  陳迦南低頭摸了個包子慢慢往嘴裡喂。

  柏知遠看著她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還是沒忍住輕責道:「那個醫生就這麼不負責,問你例假過了嗎,你什麼原因住院的心裡頭沒點數還學人去獻血?」

  陳迦南咬著包子說:「差不多乾淨了。」

  這話一說兩人都愣了一下,柏知遠倏地別開眼。陳迦南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了低頭,便聽他道:「時間不早我先去學校了,明天這個時候我再過來。」

  「明天?」她問。

  「給你辦出院。」

  柏知遠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她一個人站在那裡,一邊咬著包子一邊歎氣,歎氣還要在這待上無聊的一天。

  腳下有東西撓她,陳迦南回過神低頭。

  一隻肥胖的折耳貓仰頭瞄著她手裡的包子,陳迦南起了玩的心思,將包子舉高然後對貓說:「想吃啊,叫一聲。」

  貓還真的瞄了一聲,陳迦南忍不住笑。

  「怎麼這麼乖。」她慢慢蹲下身子,揪了小小的一塊給它喂,「你是公的還是母的,家在哪兒呢。」

  貓吃完又抬眼看她,陳迦南邊喂邊說。

  「做貓是不是挺自在的,除了吃就是睡還這麼白白胖胖。」她的聲音不高,在這八點半的清晨聽起來很乾淨,「要不咱倆換換,一天也行。」

  貓叫了一聲,轉過身跑遠了。

  陳迦南在地上蹲了一會兒沒著急站起來,過了幾分鐘便有些頭暈了。護士九點查房打針,她坐在長椅上緩過來後便回了病房。

  等她離開,身後的男人斂了斂眉。

  幾天不見好像真是瘦了,病號服穿在身上寬鬆的厲害,一張臉好像也小了一圈,蹲下身子跟一隻貓說話的時候像個小姑娘。

  她還有哪一種樣子他不知道?

  沈適抿了抿唇,看著她走遠,不時地用手捏了捏胳膊。想起剛才她和柏知遠說話的樣子,沈適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半晌他邁開步子進了醫院大樓。

  周達早已經醒來在病房裡看電視新聞,沈適進去的時候病房裡沒其他人,新聞上說的是近幾日一些公司要聞。

  「來這麼早?」周達說,「今天不忙嗎?」

  沈適淡笑道:「再忙也得來。」

  周達很滿意的點了點頭說:「當年和你父親定下你們倆的婚約,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會差。再等一下,我已經讓秘書辦出院了。」

  「不多住幾天?」沈適問。

  「老毛病我自己清楚。」周達說,「不礙事。」

  一行人離開醫院是在中午,沈適已經讓老張訂好了酒店。周達執意親自要去老宅請老太太坐席,周瑾一道陪著。

  老張開著車,他和周瑾坐在後座。

  對於今晚這麼大的「家宴」,周瑾自然好生打扮了一下。看著身邊似乎有些疲乏的男人,她將自己的披肩蓋在他身上。

  想起少年時代,周瑾莞爾。

  那時候她被父親扔到國外求學,好像就是這樣一個夏天的下午。她看見校園路上走過兩個中國人,其中一個穿著黑色襯衫,一邊走一邊抽煙。

  身邊人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中國?」

  他當時漫不經心的說有這好嗎,不回。

  那樣一個連抽著煙都一副風輕雲淡的男人,周瑾第一面見過之後就沒忘記過。再見是在家族的一個慈善晚會,他翹著二郎腿坐在中間的位置,眼神淡漠卻溫和從容,是當夜捐款最大的慈善家。

  那一晚賓客散盡周瑾問父親:「他是誰?」

  父親說:「沈家老太太的獨孫,沈適。」

  大概那也開始她的心便已經無所適從了。

  車裡一時有些安靜,周瑾從回憶裡跳脫出來,今夜過後她可能就算是沈家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就算是聯姻得來的關係,也無所謂。

  她看了眼沈適,對老張說:「空調開小一些。」

  半個鐘頭過後車子一前一後停在酒店門口,沈適還在睡著,周瑾對老張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老張將車開到停車位先下了車。

  周瑾觀察著身邊的男人,也不叫他。

  她很少見他真正睡著的樣子,臉上還是淡淡的表情,比起醒來待她那樣淡漠客氣自然多了。周瑾正要再低下一分去看,沈適睜開了眼。

  周瑾已經端正坐好:「你醒了?」

  沈適「嗯」了聲,看了眼時間。

  「都這個點了。」他說著扯了扯領帶,一邊打開車門一邊下車道,「怎麼也不叫醒我。」

  這話聽著頗有些親密的意思,周瑾笑了。

  「見你睡得太熟。」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胳膊,「哪捨得。」

  他們一進包廂,老太太和周達對視一眼笑了。

  「你看看小瑾多心疼你。」老太太說,「還沒嫁你就已經坐到這份上,都不管我們兩個老的了。」

  周瑾鬆開沈適的胳膊,走到老太太身邊嗔道:「奶奶。」

  沈適對周達頷首,坐了過去。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