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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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說:「你知道京陽有多少姑娘盼著沈適離婚嗎?換句話說,就連媒體都在等待,等待一個世紀新聞。」 陳迦南笑笑,不說話。 「偏偏是你,什麼都不往心裡放的樣子。」毛毛看著這個生命裡最珍貴的朋友,「沒有人不期待一場婚禮。」 陳迦南說:「我就是覺得這事挺無聊。」 毛毛笑了:「我真要好好感謝他,你現在樣子真的很像多年前,清高自傲什麼都看不上眼,嘴裡的話能氣的老夫子從地底爬起來。你知道你剛結婚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有一天你要是離了,這世界上就剩我這一個親人,到時候我可以為你拋夫棄子。」 「得了吧你。」陳迦南笑。 毛毛問:「你真的不期待?」 「我都三十二了,期待個屁。」陳迦南說罷歪了歪頭,嘴角浮現出淡淡笑意,「不過話說回來,我喜歡看他宴賓客,穿著一身西裝晃蕩在人群裡,推杯換盞的樣子。」 毛毛:「能別這麼肉麻嗎?」 「滾。」 * 後來在寫《西城往事》這個故事的時候,周逸作為作者問過她:「你和他第一次見是什麼時候?」 陳迦南當時坐在副駕駛,偏頭看窗外。 算起來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是在林老師的家,那是他們第一次認識。要說第一次見,或許更早。 可是奇怪,陳迦南始終記得。 那一年他剛回國,好像二十六七歲,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京陽翻雲覆雨的公子哥。有那麼兩年,他目中無人恃才傲物,圈子裡都叫他沈公子。有一天犯了事,聽說是打了個挺有背景的官兒,被沈老太太發配到A市面壁思過。他在A市待了三年,收了棱角,慢慢變得沉穩,漫不經心之間耍耍手段,飯局上談笑風生,從容卻淡漠。後來,很多人便開始叫他沈先生。 陳迦南遇見他是在一個酒店門口。 他從一輛黑色賓利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領帶,目光頓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支煙,沒著急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對林秘書說:「你先上去。」 「今晚要見的幾個人都很重要。」林鬱提醒。 林鬱當時還是個年輕男孩,卻很老成,僅僅挺直了背站著,就讓人覺得能走在那樣一個男人的身邊,不可小覷。 他聲音微沉:「我抽根煙。」 那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再見面到認識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了。時而想起那個夜晚,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成了她丈夫。 ▼第51章 那是一場風格極其簡單的婚禮,在京陽城外一個露天教堂舉行。賓客大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政商圈風生水起的名流望族。沒有媒體。沒有冗長的情節和致辭。一切從簡,卻精緻。 教堂坐落在露天的高地,身後是一覽無餘的落日。 高地上擺了幾十桌宴席,微風吹過,白色的桌布輕輕揚起,一抬頭就可以看見西方的太陽,不刺眼,還異常溫柔。 像鳥飛過高山。這是周逸文學式的感慨。 婚禮前幾天,她還問周逸:「你當時辦婚禮什麼樣子?」 周逸說沒有鋪張浪費,親朋好友坐一塊吃一頓飯。他狐朋狗友太多,都很玩的開,被灌的不成樣子。 「你別跟我比,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周逸後來又說,「沈適有他的身份和地位,婚禮的事又不要你操心,你只要信任他就行了。」 陳迦南不喜歡人群聚集眾星捧月,就好像從上大學起,不願意參加各種社團學生會一樣,她覺得那是浪費時間的事情,消耗精神。包括辦婚禮。你站在台前,聽著司儀或神父一番感人肺腑之言,機器人一樣走程序,被一堆人圍觀,實在尷尬。 她已經三十二歲,連應付人都不願意。 賓客落座,談笑風生。多寶拉著她的裙擺,目光落在露天宴席前面那一塊高達三米的蛋糕,搖搖她的手,特別坦蕩誠懇:「媽媽,那個蛋糕能不能留給我和多魚?」 這個小機靈鬼,多魚才多大。 「你直接說留給你不就行了。」陳迦南忍著笑。 多寶仰頭看她,臉頰鼓鼓的:「給弟弟一點存在感嘛,誰讓他還躺在嬰兒床上,以後知道了肯定嫉妒我。」 陳迦南:「行了,去找灑姨。」 再轉過身,十米開外的地方,沈適一身西裝,站在那兒,不知道和對方說了什麼,淡淡笑了,抿了一口酒,抬眼,便看見她。 他和那人碰了酒,朝她走了過來。 * 教堂簡單的儀式結束,陳迦南換了一身淺紅的旗袍,她的頭髮長了,那天做了個小卷的波浪,耳邊分開兩捋頭髮纏繞著綰在腦後,別了個玫瑰金的卡通髮卡,活潑潑像十八歲。這是多寶幹的。 喜宴開始之後,她在灑姐那桌多坐了一會兒。 灑姐和多寶開玩笑:「你媽媽今天漂亮嗎?」 多寶正挖著蛋糕吃的滿嘴都是,小舌頭舔了舔,義正言辭道:「我打扮的,能不好看嗎?那可是我最愛的髮卡。」 「那我結婚你也送我一個?」 多寶停下咀嚼的動作,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指頭算起來,一邊道:「我爸每天給我這麼點零花錢,現在算的話,得存好久呢。」 「咱倆這麼多年交情,不給啦?」 多寶唆了唆肉嘟嘟的手指頭,想了想說:「也有個辦法,現在多魚還小呢,他那份零花錢應當也算我的。要是我媽同意這個的話,我就給你買。」 陳迦南:「……」 多寶低垂著眼,眼睛斜瞄了兩邊一下,聲音軟軟糯糯,小聲嘟囔著:「張見和我感情也挺好的。」 灑姐:「……」 一桌人笑。 * 他那天喝多了,看得出來很高興。 宴席上有人敬他酒,來者不拒。有人說那天的沈適很真性情,在舉手投足之間。毛毛評價,比給多寶魚辦滿月酒還一片肺腑。 回家的路上,他們坐在後座。 沈適強撐著酒意,握緊著她的手,目光模糊又澄澈,看著前方通往梨園的環山公路,路燈昏黃,燈光落在前方,像是黑漆漆的夜幕裡打進來的一抹光束。 他微微側頭:「累嗎?」 陳迦南搖了搖頭:「有點困。」 「多寶不回來?」 說起這個,陳迦南笑:「她非要跟著灑姐回家,我哪兒攔得住。這會兒回去,估計萍姨已經哄著多魚睡著了。」 沈適:「睡著了好。」 他看著身邊的這個女孩子,都已經是當媽的人了。可她還是那麼年輕迷人,旗袍下藏著緊致的身體,比從前都溫柔。 陳迦南:「什麼叫睡著了好?我還想逗他玩呢。」 沈適笑笑:「一會兒有的你玩。」 他這一句輕飄飄說出來,意有所指,低沉又隨意。陳迦南看著他此刻一本正經的樣子,保不齊這男人腦子裡正做什麼事兒呢。 她掐了他一下:「睡你的覺。」 沈適抬眼,風輕雲淡道:「你是不是想多了。」 這個壞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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