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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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下午18:10 那天是周然開的車,毛毛坐在副駕駛,陳迦南和沈適坐在後座,外婆的兩邊。等他們都坐上來,車門關上,氣氛霎那間有些古怪。 外婆忽然對陳迦南說:「今晚回家我們商量商量,你媽最喜歡挑日子,給你倆找個時間趕緊辦。」 陳迦南聽的頭暈腦脹,小聲問外婆:「什麼日子?」 「你和李燦啊。」 陳迦南怕事情到那一步不可收拾,還是覺得應該對外婆說實話,想了想便道:「外婆,他不是——」 沈適打斷她:「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改天再談,行嗎外婆?您看看外邊,晚上的夜景還是挺好。」 外婆的注意力很快被移開,笑著看向窗外的路燈和街道,滿足的說:「現在的日子都是好光景。」 毛毛轉過頭,和陳迦南對了一下眼神。 好似再說:「沈老闆厲害。」 遇見紅燈,周然終於在幾分鐘之前沈適上車後驚訝之餘喊了一聲「沈先生」之外,抽出時間說了句問候的話:「許久未見,您是為這次分區的事情來的吧?」 沈適抬頭,對上周然的目光。 「不全是。」沈適說,「你處理好了?」 周然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是你的問題也好,不是也罷。」沈適說,「問題不大。」 周然聽得沈適這句,心裡有些許安慰,看了眼前方已經變化的綠燈,一邊開車,一邊道:「這段時間銷售額下降很多,大家都過得不怎麼樣,互相拿一點資源也可以理解,只是我聽說,總部要撤掉嶺南的分區。」 沈適頓了片刻:「你怎麼想?」 周然笑了一下:「嶺南是個好地方,資源還沒有被完全開發,長遠看有發展前景,而且壓力小,適合養老,我當年申請調回來有一部分原因是這些。」 「別的原因呢?」這話是毛毛問的。 周然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因為你在這。」 陳迦南聽罷不禁笑了,她挽著外婆的胳膊,一起看窗外霓虹,長街,行人,有趣的小攤,有經過的一家人,小孩在跳。 毛毛有些酸了鼻子:「那些事不重要,開心就好。」 周然回以一個溫柔的笑。 「您這是第一次來嶺南嗎?」周然這回開口,好像一瞬間換了一種語氣,輕鬆,爽朗了許多,看著沈適道,「應該多瞧瞧我們這的鄉俗。」 「什麼鄉俗?」沈適問。 外婆這時候「哎呦」了一聲,拉著沈適的手,說:「你平時都在外邊,這回和囡囡辦了事兒,讓她多給你講講,帶你看看。」 沈適看向陳迦南,目光詢問。 陳迦南靜了靜,看著外婆說:「他平時很忙,還得經常加班,哪有時間聽我說這些,您把自己管好就行。」 「我不管,你媽管多累啊。」外婆說。 陳迦南:「好了我們今天不說這個,馬上就要到了,外婆您得跟緊我,不許亂跑,聽到了嗎?」 車裡又安靜起來。 大概過了五分鐘左右,車子拐進了一個小巷道,往前開出百來十米,停在一家掛著紅燈籠的門前。 一堆人下來,周然去停車。 晚風灌進脖子裡,陳迦南縮了縮,聽到裡邊有很多說話聲,大概也是很熱鬧的樣子。她正要去拉外婆的手,外婆卻握著沈適的手,往屋裡去。 毛毛「哎」了一聲:「外婆這是在看著孫女婿啊。」 陳迦南洩氣,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將錯就錯,和毛毛一起往裡面走,道:「你兒子呢?」 「周晏康這個小王八蛋,這會兒怕是已經吃了一圈了。」 陳迦南笑:「我們快進去吧。」 剛進門,有一扇圓形的屏風擋著,走過去,就看見一個大院子,燈火通明,擺了十桌宴席,搭著檯子,檯子上有人唱戲。 「弄的真熱鬧。」陳迦南說。 院子裡有很多人,都是巷道的街坊,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鮮少有年輕人,卻也是和和氣氣,有說有笑。大紅燈籠高高掛了一圈,每一桌都擺好了酒菜,就等著入席了。小孩手裡拿著氣球,笑眯眯的在桌子下面鑽來鑽去,叫大人一陣好找。 周然媽穿著大紅羽絨服,笑著朝外婆走過來。 「大姐,您來了。毛毛給你點了你最愛看的折子戲,看完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打麻將好不好?」周然媽七十歲,整天笑呵呵,看著像五十出頭。 「好好好。」外婆歪著頭,笑的特別慈祥,「小蓮等會兒就來了。」 陳迦南站在身後,眼睛有些濕。 周然媽帶他們坐到了第一桌,看折子戲最好的位置,接著就去忙別的事,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四周都是歡笑和戲曲,一桌人談笑風生。 外婆指著一個地方,對沈適說:「看看那邊房子,拾掇得漂亮不?紅紅火火的,看著就喜慶。」 沈適低頭:「您喜歡熱鬧。」 外婆笑笑:「你說熱鬧啊,倒也還好,有時候也愛清淨,可就是看著這些大紅喜慶的東西,那心裡呀,好像就沒啥難過的事兒了。」 陳迦南正在倒茶,聽他和外婆說話。 沈適問外婆:「您有難過的事兒嗎?」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笑著再看戲,看著檯子上的人穿著戲服唱了一出《四郎探母》,微微歎了一口氣,說:「你外公不愛看戲,可是我愛看,他就老陪著我看,看一晚上。」 這話是對陳迦南說的,可外婆的眼睛卻盯著戲臺。 「外公脾氣好,被你欺負了一輩子。」陳迦南看著外婆。 外婆的目光有些迷離,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麼,嘴上卻是笑的:「是啊,一輩子,趕明兒到了地下,我還是要欺負他。」 「您怎麼欺負?」這話是沈適問的。 外婆說:「我就是想問問他,那會兒怎麼不打個招呼,就那麼走了呢,他還沒看到囡囡結婚呢。」 陳迦南輕輕笑著,擦了擦眼角。 當年的外公已經是晚期,終日躺在床上受著病痛折磨。那個晚上大概是他們家最難熬的時候了,外婆坐在沙發上抽了一宿的煙,外公自個悄悄拔了針,走了。 「好了陳秀芹女士,我們看戲吧。」陳迦南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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