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六


  自從沈老太太去了,家裡的一些規矩都廢了。沈適搬來了梨園住,萍姨不放心也跟著過來了。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感情自然是有的,一起吃飯成了常事。

  樓下的暖氣沒有樓上好,時而有風。

  沈適穿著睡衣稍微有些薄,他沒忍住咳嗽了幾聲,看了眼時間,不過七點半,便從沙發上站起來,道:「你們先坐下吃吧,我上去一趟。」

  「要我陪您上去嗎?」張見問。

  沈適好笑。

  「我是已經七老八十了嗎?」他道。

  張見:「……」

  沈適忽然一本正經起來,摸了摸胡茬,想起早上照鏡子,裡面的那個男人一副滄桑至極的樣子,問張見:「你看我像多大了?」

  張見微怔。

  算上今年,沈適已經三十七歲了。印象裡,三年前起,他身邊也沒再出現過別的女人,常年在梨園住,新聞上很少再見到他的消息。

  「男人三十而立,您正當年。」張見斟酌道。

  沈適笑,轉而上了樓。

  他又洗了把臉,胡亂擦乾,點了根煙抽起來。窗外的天半明半暗,灰沉沉的籠罩著一層霾,怎麼都看不清遠處的山。

  香煙半燃,燒到了手。

  沈适才猛然驚醒,目光清醒又混沌,匆忙之間掉了煙,再回過神,房間又是一片寂靜,靜的一個聲兒都沒有。獨自待了一會兒,這才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停了下來。

  樓下萍姨在說話,重重歎了口氣:「這屋子太大太靜了,有時候靜的人發慌,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待過來的。」

  老張半搖著頭:「沈先生這樣遲早把自己搞壞。」

  萍姨「哎?」了一聲:「你跟著這麼久了,真的就沒有合眼緣的女孩子出現過?」

  老張欲言又止。

  「出現過,又走了。」

  張見沒聽太懂,跟著道:「沈先生還年輕,正是做事業的好時候,再說這種事得看緣分,您二位是不有些太心急了?」

  萍姨拍了一下張見的頭:「這年紀人家兒子都該讀初中了。」

  張見:「……」

  老張:「你也得抓緊。」

  張見:「……」

  萍姨看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天,感歎道:「自打我搬過來,就老覺得這屋子少點什麼一樣。」

  「少啥?」張見問。

  萍姨說:「少個女主人啊。」

  沈適聽罷,背後窗口有風滲進來,他咳嗽了一聲,驚得樓下三人抬頭,行起注目禮,一路跟著他下樓來。

  「都愣著做什麼,吃飯。」他笑著說。

  ▼第4章

  清晨:7:19

  書店是真的暖和,剛進來就烘的一下。

  毛毛脫掉外套,搭在櫃檯後的樹形衣架上,掃了一眼這屋子裡的書,站在一排書櫃前,抬手輕輕觸摸,走了過去。

  「真不敢想像,陳迦南開了一家書店。」毛毛感慨。

  陳迦南抖落外套上的雪花,笑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這屋子,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媽給她買小學課本的樣子。

  那一年,爸剛走。

  媽沒有工作,也沒有爭取到爸的賠償金,她們過的很艱難,艱難到一年級的十幾塊錢學費都拿不出來。開學去書店買課本,錢不夠,媽和老闆說了很久,當時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得通紅,點頭哈腰,走出幾步還回頭道謝。她至今都難以忘記。

  後來讀大學,有一次和周逸聊起。

  周逸那時候喜歡讀蔣方舟,借花獻佛道:「親情裡最刻骨銘心的不是父母的偉光正,而是父母卑微、猥瑣、慌張、無助、茫然的鏡頭。」

  後來才知道,這句話是蔣方舟她媽說的。

  好像經歷過最親之人的離世,她總變的特別容易憂傷,想起就會哭,活著的時候也不能再叫一聲媽了。

  陳迦南擦了擦眼淚,對著毛毛笑。

  「我媽的理想生活就是開一家書店,每天翻翻書,喝喝茶,晚上熄燈走回家,不急不忙,錢也夠花,最好再養一隻折耳貓,肥肥胖胖。」

  毛毛毫不猶豫:「你的理想生活呢?」

  陳迦南扯了扯嘴角,說:「這幾年我嘗試過很多方式,好像都不怎麼好,現在開一家書店,每天藏在這裡面,我覺得挺好。」

  「你用了個藏?」

  「能別咬文嚼字嗎。」陳迦南說。

  毛毛:「沒有誰不喜歡自由,只是很少有人去做。你想要過喜歡的生活,就得犧牲安全。不願意犧牲?ok,活該平凡。」

  陳迦南沉默。

  「你的口才是賣保險練出來的嗎?」她問。

  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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