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笑時風華正茂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


  ▼第66章

  §番外:如果有一天

  孟盛褳知道江縉生病是在一個初秋的日子。

  那時候她已經懷了兩個月的身孕,中午煲了湯要送去池錚公司。她當時站在池錚的辦公室外頭,聽見陸懷說江縉可能撐不了多久。

  她神遊似的跌跌撞撞回了家。

  上次見到江郎才盡是嘉寶滿月,男人從北京飛來看她說又要去遠遊。她還問他去哪兒,他開玩笑說要去見見斯大林。

  孟盛楠僵硬著後背坐上沙發。

  她的目光盯春荼幾上那張2007年的合影,江縉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看春鏡頭笑的像個陽光大男孩。這麼多年走過來,無論她失敗還是彷徨這人總是無條件的鼓勵她。每一次發表文章他部會買去看,然後告訴她自己的看法和建議。

  他的經典名言數部數不過來。

  孟盛楠無法想像他不在了之後的樣子,沒有人會笑著對她說」哥又要折騰了「,也不會再聽見」妹子,多大點事兒,更不會有「大不了從頭再來唄,這樣的蒙言壯語」。

  房門這時候被人緩緩推開了。

  池錚從外頭進來,靜靜的關上門,然後在她身邊輕輕的坐了下來。孟盛楠的視線連抬都沒有抬,訥訥的盯著那張照片。池錚攬著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目光也落在合影上。

  「他現在怎麼樣了?」過了很久,她問。

  「現在可比你們那會兒帥多了。」池錚說,「天天勾搭人家護士。」

  孟盛楠悄無聲息的彎了彎嘴角,身邊池錚的氣息漸漸讓她平靜下來。太陽從落地窗鑽進來,她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枕在他肩上慢慢睡著了。

  §番外:最好的朋友

  張一延到北京那天江縉病危。

  那是個早上七點半,病房裡只有年少時的幾個朋友-瀋晨的光從百合窗落進來,病床的男人帶蓿棉線帽子躺在那兒,一張臉蒼白無力,瘐的就剩個皮包骨頭-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著誰。

  孟盛楠挺著大肚子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的消失殆盡,那種感覺是哈利波特裡遇見攝魂怪時大家說的

  「好像這世上所有的快樂都沒有了」的樣子。

  剩下的只有一片落寞的灰色。

  房間裡安靜極了,每一個人都平穩而均習的呼吸著。江縉媽媽從外頭端了熱水盆走了進來,女人平靜的坐在兒子跟前。

  像往常她做的時候一樣。

  她先將毛巾從水裡擰出來,然後一點一點的給江縉瘵卷眙,每一寸皮膚部不放過。擦到下巴的時候,女人輕輕的笑了下。

  「兒子啊。」女人說,「你這鬍子怎麼長得這麼快?」

  江縉眼鏡看著女人,慢慢的閉了一下。

  他嘴巴抿的緊緊地,又幹又白,好像嚴重缺水的沙漠腹地-。女人又將他的胳膊抬了起來,很輕很輕的擦拭著,耳邊的銀髮掉落在臉頰。

  「以後你想去哪兒就去吧。」女人說,「媽再也不攔你了。」

  孟盛楠頓時將頭埋在池錚胸前,眼眶已滿含淚水。

  記起很多年前,江縉和孟盛楠開玩笑。他說每回看到書裡有人交代某人去世就會想起,到了自己這兒大概就寫成

  「江縉,80後人,于20××年逝於北京。」

  他走的時候是北京時間八點十五分。

  張一延到的那會兒,他已經被護工推走了。女人站在冰涼的窗戶跟前,想去摸一下他躺過後的溫度。周寧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身邊,遞了紙巾過去-

  當年江縉要出國讀書,被家裡人擋了。

  父親身體不好,母親捨不得兒子跑那麼遠,恨不得天天待身邊才好。可後來他放棄了所有,什麼也不要了只想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到處流浪。

  他吃過最苦的菜,爬過最陡的山。

  每到一個地方,都會給加拿大寄去一張明信片。他不知道寫哪個地址好,也不知道會寄去哪裡,或許那個人早已搬走了。

  「前兩天他和我聊天,說過一句話。」周寧峙說-

  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蕩蕩的病床。

  張一延:「什麼話?」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風吹起了窗簾,像波浪似的飄過來-後來,周寧峙離開了。張一延將床鋪重新整理了一下,碟好被子,然後關上門走了。房間裡乾乾淨淨,好像從沒人來過一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