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就當他沒來過 | 上頁 下頁
一〇三


  徐魯歪頭道:「現在都好多了,放以前晚上失眠都睡不著的,整晚整晚做噩夢,跟沒睡一樣。」

  江措半晌沒聲,過了會兒低聲道:「等忙完這陣子,帶你出去玩。」

  徐魯眼睛一亮,看他:「真的?」

  「真的。」

  「可是你工作那麼忙。」她說。

  江措:「再忙也帶你去。」

  徐魯莞爾。

  「開心了?」他道。

  徐魯笑,就是不說話。

  江措道:「吭個氣唄大小姐。」

  徐魯擰他。

  江措:「大姐,大妹子,要不……」

  他還沒說出那個詞,徐魯已經吸了口氣緊緊盯著他,那眼神裡似乎是「你敢說出那個詞試試看」的樣子。

  江措笑:「侄女?」

  徐魯氣的拍了他一下,江措悶聲笑。

  那個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有一句沒一句的,像是又回到了從前。他逗她開心,有說有笑的樣子。

  她給他講做了記者的一些事兒,有時候被領導砍掉選題,氣到想罵人,最後還是乖乖的換了選題,被歲月慢慢磨平了棱角。

  徐魯記得一件事。

  那時候她想做一個很好的紀錄片,一個人拿著相機就跑去別的城市,拍下一些特別的人,還有他們說的話。也有過隱形拍攝,被人追著跑的時候。這個紀錄片並沒有在圈內公映,只是出現在一些小範圍的貼吧論壇裡。

  有一個留言,她記得特別清晰。

  留言說:「你這也太不現實了,一個人到處跑採訪,現在條件基本都是一個團隊,再不行也兩三個人,你們報社直接就讓你去?假的吧,而且拍的也不怎麼樣。」

  徐魯看到這條,忽然就有些難過。

  她想一個人想做一個採訪怎麼了?就是想做一個自己覺得比較好的事兒怎麼就被人說不現實呢?

  什麼是現實?

  非得是每個月朝八晚九,按部就班,再找一個合適的人結婚,做著一個差不多的工作,也沒有喜歡不喜歡,是這樣嗎。

  就像她來這,大概也被人說是笑話。

  如果很久以後她寫一本書,把這裡的故事寫下來,被人看見。或許他們會說,你看這女的,不現實。你看這故事,太假。

  後來,那條留言有人回復。

  回復說:「這個記者難道不是在做她應該去做的嗎,新聞這個行業不應該多出現這樣一些人嗎,為什麼一個人單槍匹馬就被說成可笑不現實呢。這個世界怎麼了,還會好嗎?」

  看到這條,徐魯鼻子泛酸。

  讀大學的時候她曾經和一個朋友聊起,說新聞這行太多負能量了,你什麼都做不了,全他媽是利益優先,正面優先,要想做一個很好的深度報道太難了。

  朋友說:「所以才需要你這樣的人啊。」

  也是這句話,撐著她來到這。為了曾經奮不顧身的誓言,哪怕孤立無援,總覺得,應該來做一些事的。

  說到天快亮,江措問她:「後悔過嗎?」

  徐魯想了想,回答說:「剛來這的時候,去南坪的那個晚上,從車上下來,天都黑了,下了雨,也不知道去哪兒,就想這會兒要是待在自己被窩多好,一個人跑過來是有點傻,但不後悔。」

  江措說:「那就行了。」

  徐魯靠在他懷裡,玩著他裹在臀部的浴巾,又道:「那個你在南坪抓到的瘋子,應該不是想殺我,只是想給我點警告,讓我迎難而退。我想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可能現在覺得我也沒什麼用,我畢竟是個記者,出了事他們要負責的。」

  江措抱緊她,道:「不會有事兒。」

  徐魯忽的回頭看他的臉,說:「現在是二〇〇九年,你說十年後這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江措:「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說說唄。」

  江措:「我想想啊。」

  徐魯:「快點。」

  江措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鼻尖慢慢一點一點蹭在她的臉頰上,緩緩道:「世界好不好我不知道,你會很好我知道。」

  徐魯笑:「我哪裡好?」

  江措看著她的眼睛,似乎比這燈光還亮,清澈又乾淨,跟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一樣,什麼都想要一個答案。

  「哪兒都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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