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就當他沒來過 | 上頁 下頁
一〇〇


  她蓋著他的夾克,縮在輪椅裡,聞著他衣服上的味道只覺得倦意上頭,整個人軟綿綿的,就那樣睡著了。

  回到家裡,江措將她放在床上。

  他關了臥室的燈,去了客廳抽煙,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放著的電腦,打開,監控屏幕上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中途有侍應生進來打掃衛生,說了幾句話。

  江措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抽了幾根煙。

  最後一根煙抽完,他將監控視頻導出在優盤裡,關了電腦,又去陽臺上站了會兒,散了散煙味才進去臥室。

  她睡得很熟,看樣子像是做了個好夢。

  江措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想脫去她的衣服讓她睡得自在點兒,結果剛伸手過去,她就翻了個身側著睡去。

  他無奈歎息,低聲叫她:「妍妍。」

  床上的女孩子意識全無,輕哼了一聲。江措笑笑,慢慢抬起她的頭,一點一點將她的毛衣脫了下來,剩下裡面的裙子。

  她雙腿蜷著,裙子往上蹭了點,掀到了大腿根。

  那裡面光光的,江措知道。

  他眼眸黑沉,舔了一下唇,克制著心底的欲潮,又將被子給她蓋上,手剛離開,她又翻身過來,一張小臉潔白無瑕,無辜又乾淨。

  江措再也沒忍住,俯身親了下去。

  徐魯像是深處夢裡,身體溫暖的被人擁著,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時候,她睡覺不安分,被他裹在胸前。

  他會說:「別動,把眼睛閉上。」

  徐魯半睡半醒,睜著眼看著身上的男人。他似乎還是少年樣子,一張臉棱角分明,眼神裡有寵愛。做這事也是近乎極致的溫柔,虔誠到底,只是那雙眼眸裡,多了些許沉重。

  一場酣暢過後,她已然清醒。

  江措生怕打破了這場寧靜,低聲道:「再睡會兒。」

  徐魯在他懷裡搖頭,她又往他身上蹭了蹭,緊緊抱著他,也不說話,仿佛就這麼靜靜待著已經很安心了。

  「年底二哥婚禮,咱倆也一定?」他道。

  徐魯一愣,抬頭看他。

  「你什麼都不用做,好好當你的新娘。」江措笑。

  徐魯又低下頭,將頭靠在他胸前,手指一點一點拂過他的胸膛,指尖畫著圈圈,過了會兒才道:「誰要跟你結婚。」

  江措笑:「我想跟你結婚。」

  徐魯:「哦。」

  江措知道她心裡憋屈膈應什麼,道:「妍妍。」

  她悶悶嗯了一聲。

  「後來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忽然問。

  徐魯忽一怔。

  「不是你報的警,為什麼不說?」

  徐魯心一沉。

  江措緩緩道:「當年他被當場擊斃的時候我是有些崩潰,二十多年他從沒有養育過我,卻還想著給我過個生日,哪怕他犯了要死的罪,我也還是想讓他安心的走。」

  徐魯鼻子忽的一酸。

  「他也答應我生日過完就去自首。」

  江措遙想當年,那個不像為人父的親生父親,販毒走投無路,被他拉著去自首,可憐又可恨,瘦的皮包骨,沒臉見他,卻把這一輩子攢下來的錢都給他,說這錢不髒,就當爸欠你的。還有後來決定自首,哭著和他說話的樣子,一張老淚縱橫的臉,說兒啊,下輩子還能做我兒嗎?

  他知道,這一去就是死刑。

  徐魯聽見頭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環手將他抱緊,眼角也跟著濕了。半晌,聽見他在頭頂道:「對不起,妍妍。」

  徐魯悶聲搖頭。

  「是我錯了。」他說。

  江措平生最後悔的大概就是離開她了。

  至今記得兩周前江河那通電話,電話裡江河的聲音蒼老,一句話說完總要停一會兒再說下一句,說了很久。

  他靜靜聽著,江河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從他離開那一年講起,故事裡的女孩子一天比一天憔悴,再也沒笑過,醫生說這樣下去會毀了的。於是這個做爸爸的,一面溫和的陪伴,一面發瘋似的去尋找所有讓她難過的理由。

  後來發現,她墮過胎。

  這個爸爸想去找那個男孩算賬,卻發現這個男孩是個秘密般的存在。好像就是只有那一年,女孩活潑極了,絢爛的像陽光一樣。

  再後來,女孩子慢慢的從悲痛中走了出來,似乎只是藏的更深了,變得不太一樣,有時候活潑,有時候痛苦的想死。

  直到前不久,這個爸爸終於發現真相。

  那還是一個多月前二爺爺那場葬禮上,女孩子和一個婦人在房間裡說話,聲音很輕,刻意壓得很低。

  婦人說:「我們的話還作數吧?」

  女孩子沒吭聲。

  婦人說:「你今晚看他的眼神嬸兒知道,還喜歡著,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們之間還隔著這麼多事兒,他難得回來一趟,別讓嬸子為難。」

  女孩子只是靜靜聽著。

  婦人:「當年我就是怕他被他那個混賬父親給害了,才報的警,讓你替我頂這麼多年也是難為你,可是孩子,嬸子沒辦法,他要是恨我我就不活了。反正你們倆也走不到一塊,被唾沫星都得淹死,不如就這麼了斷也好。別執著了,好好嫁人。」

  這個爸爸聽到這,泣不成聲。

  他的寶貝女兒一個人承擔了這麼多痛苦和掙扎,徘徊在崩潰的邊緣,他一個做父親的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這種痛苦壓在心底,直到突發腦梗。

  那個故事聽得差不多了,江措已經面目僵硬,拿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像是站不穩了一樣,硬是扶著牆站了起來。

  江河說:「要不是她愛你,老子真想打死你。」

  臥室裡的空氣好像都流的慢了,江措眼眶濕潤,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孩子輕微顫抖的身體,低低吸了一口氣。

  他叫她:「妍妍。」

  徐魯整個人都輕鬆了,可又很難過。她也不說話也不搖頭,只是靜靜的,抿著唇,目光沒有焦距。

  片刻,她道:「如果真是我報的警,你怪我嗎?」

  她問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別的方向,有些遲疑,聽著像是沒有底氣的發問,生怕那個答案不是她要的。

  江措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過她的臉,和她對視,低聲道:「七年前我找過你,你媽出車禍那天我就在當場,她讓我放你自由。這些年我沒有一天像今天一樣覺得活著,從你出現在這第一天起,我他媽就要瘋了。就算你後來離開這,不回來,我也會去江城找你。妍妍,是我他媽太慫。」

  這些年現實的冰冷麻木已經讓他都快忘記溫暖是什麼樣子,脾氣越來越壞,以為平凡一生也不是不行。可再見到她,在這滿城風雨裡,他一顆心忽然平靜了。

  江措低聲:「是我不好。」

  徐魯已經淚流滿面。

  接著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夾雜著極致隱忍的哭腔,痛苦而壓抑的說:「把你弄丟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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