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就當他沒來過 | 上頁 下頁
二二


  ▼第9章

  醒來是在醫院,徐魯的第一反應是腿麻。

  她記得昏迷的最後一幕是窗戶裡湧進來很多濃煙,她找不到小孩,看不清路也跑不出去,被掉下來的木梁壓住了腿。

  嗓子被煙嗆住,她喊不出聲。

  後來呢?後來好像就慢慢閉上眼睛。模模糊糊只記得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她看不清他的臉。

  徐魯轉了轉眼睛,發現床邊坐著一個人。

  男人還穿著消防服,不過外套脫掉了,上身是一件卡通的藍色短袖,頭髮亂七八糟的,一手打著繃帶,那雙眼睛挺清澈,看樣子都沒她年紀大。

  「醒啦?」男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徐魯皺了下眉頭,仔細回想了一遍,確定他們確實不認識,難道是將她從火海救出來的消防員?

  她左手紮著針,只好撐著右手坐起來。

  男人不好援手,給她後背墊了個枕頭,讓她靠著,然後笑了下說:「我大名柳真,大家都叫我六子,現任礦山消防隊一名普通的消防員,今年十月正式退役。」說著舉起三根手指,「還有三個月。」

  徐魯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男人上下看了她幾眼,問道:「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徐魯搖頭。

  「你是電視臺記者吧?那個點怎麼在那兒呢,差點都收隊了我們。」六子想想都心有餘悸,這麼好看一姑娘葬身火海那得多可惜,「要不說你命大呢。」

  這張臉挺實在,徐魯慢慢開口道:「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六子楞了一下,這姑娘不僅長得漂亮,聲音也賊好聽,隊長哪兒認識的?看著柔柔弱弱的,可這說話的表情挺鎮定啊。

  「好著呢,起床外頭撒尿去了,所以你沒找著。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啊,你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證怎麼救人,你也得對自己負責。」六子說,「你不知道隊長當時臉都變了。」

  聽到那個人,徐魯楞了一下。

  六子沒覺得哪說的不對,繼續道:「你這腿沒傷到骨頭,不嚴重,木梁是臨時搭的,重量不行,所以說你幸運,不過也得在醫院待幾天才行,對了,你還發燒著呢,可別亂動。」

  她想不起來江措抱著她跑出火海是什麼樣子?

  「你叫徐魯是吧?」六子問。

  她抬眼看過去。

  「我看你記者證寫著呢。」這姑娘一臉疑惑,六子解釋道,「哎,你和我們隊長什麼關係呀?」

  徐魯淡淡反問:「你覺得什麼關係?」

  聽出她話音挺冷,六子訕訕一笑:「我就好奇問問,你別往心裡去啊。」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頭,有事喊我。」

  門被關上,徹底安靜了。

  徐魯直直的注視了很久的天花板,她現在一片空白。只要一想起江措,她就會這樣睡不著。

  冷風從病房的窗戶竄進來,徐魯咳了幾下。

  她揉了揉脖子,盯著窗外的視線偏了偏,一時眼睛又澀又疼,嘴巴都有些發麻,說不出話。

  伸手摸了摸受傷的腿,鑽心的疼。

  以前跑新聞也遇見過危險,有時候她想如果她就那樣走了,有一天他知道了會不會為她難過,後悔當年分手。

  方瑜說她是個奇特的存在,一個人能分裂出很多人格,可以和陸寧遠沒皮沒臉,可以和採訪對象苦口婆心,有時候慈悲為懷,有時候比石頭還冷漠,使勁鬧騰,永遠偽裝。只有面對江措的時候不一樣,這些裝出來的樣子都沒了,她幼稚,任性,真實,脆弱,憂傷,死不悔改。

  想到這,徐魯低頭看了眼受傷的腿。

  就這樣沒了也挺好的,坐輪椅,還不用走路。不用裝出一幅全世界都對不起你的樣子,可以哪都不去,什麼都不做,靜靜地熬著。

  醫院的早晨很安靜,急診卻亂成一團。

  六子在病房外坐了一會兒,琢磨著徐魯的來歷,自個偷笑起來。過了會兒看到醫院門口來了一輛消防車,直接開到了急診門口,便急急忙忙跑下去看。

  一個兄弟被爆裂的玻璃片燒傷,正在手術室處理。

  六子在人群裡看到了江措,他滿臉是汗,像是用毛巾胡亂抹了幾下,額頭還有些黑灰,黑色的短袖緊緊貼著潮濕的後背,正靠在牆邊喘氣。

  六子撥過人群走過去,喊:「隊長。」

  江措聞聲看過去,倏地站直了。

  「胳膊沒事吧?」江措抬抬下巴。

  六子拍了拍打著繃帶的手臂,笑著道:「好著呢,我有什麼不放心的。」話到一半,看著江措目光平靜盯著他的樣子,六子腦子一機靈又笑道,「你是不放心那位吧?」

  江措目光一頓,將頭偏向一側,問道:「她怎麼樣?」

  六子瞥了一眼江措,眼神放的憂傷起來,故意道:「高燒不退,醫生說她身體素質太差,再加上還有腿傷,一時半會出不了院。」

  江措皺眉:「還沒退燒?」

  「這姑娘免疫力太差了。」六子說,「再燒下去人不得燒壞了。」

  江措眉頭皺的愈發的緊,道:「她醒了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