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就當他沒來過 | 上頁 下頁
一五


  張曉丹作罷,想了想道:「對了,昨天中山街那邊著火,我聽說事情不大,你沒有哪兒受傷吧?」

  江措笑笑:「我像受傷的樣子麼。」

  「那也得注意一點,你進去了跟不要命似的。」張曉丹皺眉道,「整天讓我擔心。」

  江措抬眉,沒吭聲。

  張曉丹努著嘴,咬了咬下唇道:「你明後天調休,打算做什麼?」

  江措:「睡覺。」

  「不想出去走走啊,我這次從雲頂鎮回來,發現那邊有一個挺好玩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江措道:「你知道我得隨時待命,走不開。」

  「那你們這調休不是空架子麼,還兩天呢。」張曉丹扭著腰側向一邊,「和你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這不是在說麼。」江措說。

  張曉丹心裡懊惱,這男人怎麼就是不開竅。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張丹賭氣道。

  江措靜了一秒,從煙盒裡摸出根煙咬嘴裡,然後點上。他輕輕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裡慢慢吐出來。

  但凡和工作有關,到他這都沒商量。

  張曉丹洩氣,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你生氣了?」

  江措又吸了一口,說:「沒有。」

  他想起剛才那個單薄的身影,頭髮被風吹的凌亂。幾天前回老家見了也是那樣子,看著魂不守舍風吹就能倒一樣。

  江措牙齒咬著煙,閉了閉眼。

  張曉丹以為他生氣了,搖著他的袖子道:「我不說了還不行麼,都這麼晚了,不想回電視臺,去你那兒坐會兒好不好?」

  江措睜開眼,咂了口煙。

  他說:「我還有事。」

  張曉丹失望的哦了聲。

  江措在街上給她叫了輛出租車,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車來。張曉丹坐進車裡朝他擺手,看見他點了下頭朝反方向走去。

  礦山的夜晚星空昏沉,像一塊黑布罩著。

  江措一人抽著煙在路上走了很久,回到住的巷子。租的屋子很簡單,一室一衛,客廳巴掌電大,一張床,衣櫃裡亂七八糟。他一個男人,也不怎麼收拾,平時除了待在消防隊,調休偶爾回來一趟,基本也很少在。

  窗臺上擱了幾瓶酒,前些日子長城送的。

  江措打開窗子,直接手開了一瓶酒,仰頭往嘴裡灌。他看著窗外一片黑漆漆的山城,偶爾有幾處光亮。

  他點了煙靠在牆上,腦子昏沉。

  好像今天下午那個短短的瞬間不太真實,怎麼會在這遇見她。比以前淡定了,沒那麼任性了。

  以前什麼樣子?

  高考考完最後一門,跑出考場看見他,笑嘻嘻的跟中了彩票似的,攤開手嚷著要他給獎賞。後來帶她去遊樂場,開心的跟個幼稚園小孩一樣,要坐摩天輪,拉著他排長長的隊。

  那天她特別開心,坐在摩天輪上一直往下張望,回過頭的瞬間江措探身親上她,女孩很明顯的僵硬了一下,身子一縮,將頭歪倒在他肩上,不敢看他。

  他抱著她悶聲笑:「不好意思了?」

  她會抬手錘他的背,沒一點力氣跟撓癢似的罵他,不會罵人,只會羞紅著臉叫他名字,說江措你不要臉。那年她多大,剛十七歲。

  夜一深,山城的風吹進來就有些涼了。

  江措將喝完的酒瓶扔進垃圾桶,兜頭脫掉短袖,一邊解皮帶一邊往浴室方向走。沒走幾步,聽見有人敲門。

  他皺了下眉,將皮帶系好,過去開門。

  小五和長城兩個人笑眯眯的站在門口,小五靈活,從他身邊先擠了進來,鼻子很快一皺。

  「這麼大味兒。」小五回頭,「你喝了多少酒啊隊長?!」

  江措跟著走近,問:「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在外邊碰見張記者了,坐車裡哭喪著臉。你不夠意思啊,人家大老遠趕回來就想和你多待會兒。」長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倒好,一個人跑回來喝悶酒?」

  江措靠在桌上,又點了根煙。

  長城:「不會是因為下午那個女人吧。」

  江措低頭,沉默的抽著煙。

  「隊長,那女人你誰啊?」小五一臉八卦的樣子。

  江措從煙裡抬頭,眼神裡帶了點警告。小五縮了縮脖子,對長城拋了個繼續的眼神,長城去了他一眼。

  「太閑了是麼?」江措道。

  小五嘿嘿笑:「不是我囉嗦,昨天救火的時候就是她跑過來採訪我的,我還叫你來著,可你壓根不理。」

  江措拿著煙的手一頓。

  「她應該跟張記者是一個電視臺的吧。」小五琢磨著,「以前怎麼沒見過啊。」

  江措啐了一口煙。

  長城笑道:「我說小五,你打什麼算盤呢?」

  小五道:「隊長要是認識,我這不近水樓臺麼,是吧隊長?那女的你什麼人啊,前女友我不介意啊。」

  長城一腳踢過去,小五側身一躲。

  「真出息你。」長城道,「邊兒去。」

  小五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這不開玩笑呢麼。」

  江措將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後背離開桌子,站直了道:「我去沖個澡。」

  說完轉身進了洗手間。

  他脫掉褲子掛在鏡子跟前的鐵絲繩上,開了涼水沖澡。水流從頭髮上往下沖去,緩緩流過胸膛。

  這些年長時間的訓練出隊,再加上他的身體本就高大挺拔,整個人身上似乎有種蓄積的力量,強大,精悍。寬肩窄腰,八塊腹肌,線條流暢,雙腿繃直,已經是出入火場血氣方剛的錚錚鐵漢。

  有次她問他:「人家都說男的到了中年都會發福,真的嗎?」

  那時候他剛把她睡了,吊兒郎當靠在床頭,就連事後一支煙都硬生生忍住了,回味著她身上的甜香味,不要臉的笑笑說:「咱先蓋個戳,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在他懷裡亂滾,罵他流氓。

  花灑下江措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氣,仰頭由著水流噴在臉上,男人的面色隱忍,咬著牙,雙臂撐在牆上,只剩下腿間的晃動還活著。

  門外長城在喊:「隊長,我們先走了。」

  小五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江措喘了好一會兒,沖了一下,關了水,沒有穿內褲,直接從繩上拉下褲子套腿上,光著膀子開了門,褲子拉鍊沒有拉上去,隱約能看見一團黑色。

  他重重往床上一趟,手蓋在眼皮上。

  那個夜晚他一直醒著,抽了一宿的煙。當年追她的時候,表白前一晚也是抽了一宿的煙,才做了決定。

  時間可真他媽快,都過去七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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